“姑娘觉得,她那个身体孱弱的母亲,在得知唯一的孩子死了之后,会怎么样。”
沈裘抬头看他。
谢隐舟却不再看她,只是在看着那河灯,不知在想什么。
沈裘静了下来。
是,他说得对。
“可是,矿石场那么多人看到了,他们总会说的。”沈裘道。
谢隐舟看向她:“那是他们的事,和你和我,无关,还有,那孩子已经有人安葬了。”
沈裘往远望了望,猜到安葬那个孩子的人,应当是萧豪,她点头:“也好,已经到家了。”
谢隐舟朝她伸手:“她到家,我们也该回去了。”
沈裘将手放上去:“好。”
两人走到一半,桃叶与暗影一同走了出来。
沈裘看到桃叶的脸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忙从袖里拿出朱钗递过去:“桃叶,我给你买了两支朱钗,你看喜不喜欢。”
桃叶接过朱钗:“姑娘,我很喜欢。”
沈裘松了口气:“那便好,你们两怎么一起来了。”
谢隐舟望向暗影,问:“那帮人都送走了吗?”
暗影道:“公子,我们来找你们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是有什么变故吗?”沈裘问。
桃叶和暗影点了点头。
暗影道:“公子和姑娘亲自去看看吧。”
沈裘当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表情这般,去了之后便懂了。
树林外空地上,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叶子边跪着三排边境百姓,他们在见到谢隐舟与沈裘的那刻,双手交叠的放在额上,将头磕在地上。
“多谢公子与姑娘救命之恩。”
一个先前对沈裘出言不逊过的孩子,望着沈裘,重新抬头,又重重将头磕在地上。
一侍卫跑上前来,走到谢隐舟身边道:“公子,边境被朝廷的人包围了,我们得绕路走了。”
谢隐舟望了一眼地下跪着的众人,转身牵起沈裘的手,往树林深处走:“那便走吧。”
身后遥遥传来。
“多谢公子,多谢姑娘。”
沈裘跟在谢隐舟身边,道:“我发现你变了。”
谢隐舟说:“哦?姑娘倒是说说,我变什么了。”
沈裘没有立刻作答,而是望向身后的人,道:“变得容易相信他人。我原以为你会先将他们关起来一段时间,然后再放走。”
“不重要了。”谢隐舟说。
沈裘疑惑:“不重要了?”
“嗯,不重要了。”谢隐舟答道,再轻勾唇,看向深不见底的竹林深处,“因为可以收网了。”
“天下,该换主了。”
...
边境。
一个孩童拾起地上的包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满心欢喜的啃了一口,突然肩膀被按住,他错愕的抬头,就见一个侍卫模样的按住他。
“你要做什么!”他少年气的声音响起,“啊——”
只是他的话并没有起到制止的效果,他被一路拖到了一片荒地上,甩在人堆之中。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包子从地上滚到远处,他愤恨道:“你们做什么!赔我包子!”
“京城有令,你们这里疑似窝藏反贼!”
那人掏出一张泛黄的通缉令,指着上面的人问:“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少年看了一眼,偏头:“没见过。”
“睁大你们的眼睛,再仔细看看!如若有所隐瞒!我让你们以死谢罪!”
“谁啊?没见过,你见过吗?”
“没有,咱们这好久没见过生人了吧,寻常耗子都很难碰到一个。”
副将蹙眉,一个侍卫跑上来道:“将军,这该怎么办,六殿下如今囚禁在宫中,倘若没有人能当替罪羊,圣上必然...”
“京城急报!”
副将回头,蹙眉:“什么事这么着急。”
一人飞奔下马,在地上摔了一跤,飞快爬起来:“东夷王室众人在宴请我朝使臣时,皆中了曼陀罗花毒,东夷圣主说是六殿下下的毒,下令发兵,不日就要与我们开战,圣上得知此事,气的吐血,如今卧病在床还下令要杀了六殿下他以死谢罪,六殿下让你速归!”
...
京中。
皇上的寝殿中,屋中昏暗,袅袅药香从药炉散开,木榻上的小桌上还放着刚喝完的药汤,屋子里满是药味。
床上的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只模糊的勾勒出了一道消瘦的人形。
突然,纸张发出索索的响声。
床上的人醒了过来,赫然发现书案边坐了一个人,正在书写什么。
他扶着床起来。
“来人!咳咳,来人。”
回答他的是空荡的寝殿回声。
就在这安静之中,一道寡淡的声音含笑响起。
“父皇,你怎这般翻脸无情,我因你失了兄长,失了母妃,你还要因为旁人一句猜忌赐我死。”
书案边的人落笔,起身,慢慢走向他,在路过床边时,他的五官轮廓被清晰的照亮。
圣上气的咳嗽:“你...”
“父皇,儿臣本来不想这样的,我想每天给你的药羹里掺点花毒,让你慢慢走,可是你想让我死,我真的没办法了,父皇,我不想死。”谢斥走到他床边,俯视他,唇角勾着带着几分认真:“父皇,您的玉玺,放哪了。”
“太久没来,儿臣有些忘了。”
良久,他望着圣旨,满意的勾唇,用帕子擦拭干净手上的血。
他打开门,望着门口的太监:“可以宣旨了。”
那太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谢斥蹙眉:“给你的好处不会少的,再得寸进尺,本王连你也杀了。”
他用圣旨推了他一把,结果那太监直挺挺的躺下了。
死了?
一生冷笑,带着几分讥讽。
谁,怎么会有人。
谢斥慢慢抬头,望见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还有他身后成百上千的侍卫。
“公子,还接着杀吗?”
“杀?”谢隐舟扬起下巴,俯视着面前那道身影,唇角笑意渐浓,“我们...不是来救陛下的吗?”
第78章
◎谁说我在看你◎
“来人啊,把这个篡位的人抓起来。”谢隐舟慵懒的开口。
谢斥被两个侍卫捆住手臂,挣扎却不得办法,他望着两边人,随即再看向谢隐舟:“本王的东西果然是你带走的!你究竟是谁!怎么进来的!”
谢隐舟:“我?”他扇了扇衣角,侧眸看向谢斥,“方才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救圣上的!”
谢斥怒目圆睁,他可没忘了当初在东夷碰到此人,那感觉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他怒道:“父皇已经病逝,遗诏立我为新帝,如今朕才是天子!你赶紧给我放开!”
谢隐舟故作疑惑:“哦?遗诏在何处?”
谢斥下意识伸手:“你且看看是不是本王的名字!”
谢隐舟握住圣旨,随即往后退了一步,朝后伸手,身后的暗影吹亮火折子,向谢隐舟递过去。
火折子握在谢隐舟手中,在谢斥惊叫中,被火光点亮。
所有人看着那块布的火光从中间一点一点扩散,最后变成灰烬,全部散落于地面之上。
谢斥:“不——”!!
谢隐舟欣赏般看着那张脸,神情很好。
谢斥还有几分理智,立刻反应过来道:“这天下终究是姓谢的天下,你一个外姓之人登基,必将失去民心,你且听本王说,扶持本王上位!然后你想要的好处!本王一份不落的给你!这办法能让我们两个双赢!如何?本王保证,你放开本王,本王立刻封你做国师!或者你想要一份闲差?本王也可以安排给你,还给你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如何??”
在这寂静之中。
数位大臣被侍卫推到了台阶之下,众人惊骇的看着这一幕,但大多都没有出声,只是惊恐的聚在一起。
沈戈端蹙眉望着那道侧影,惊骇之余有些怅然,这张侧脸似乎有些眼熟。
“谁说我不姓谢。”在这寂静之中,谢隐舟开口。
周遭空气停滞了,两人之间唯一有所动静的是谢斥瞪大的瞳孔,随即他将视线放到面前之人的双眸上,心中有一个十分恐怖的猜想,只是他不想去相信。
但下一秒,他不得不去相信了。
谢隐舟开口道:“好久不见,本王的好弟弟。”
谢斥眸间突然垂泪:“兄长,难怪自我第一眼见你,便倍感亲切,原真是兄长你,很早之前,所有人都说你死了,但是我不信,只是父皇不爱我,我在宫中处境艰难,即使提议去找兄长,父皇也不让我前去。兄长,我今天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只要我登上位置,我便有权利差人去找你。”
一阵鼓掌声在嘈杂中响起,让这嘈杂的声音愈来愈低下去。
谢隐舟笑:“弟弟当真好演技,若我没有亲耳听到你对手下说,一寻到我的踪迹便杀了我,我今日还真是要被你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