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端着盘子送矿石来的少年将矿石放在桌上,见到沈裘笑,也笑了:“姑娘心情好?”
沈裘碰了碰头上璀璨的朱钗,打了个哈欠,又要开始做簪子的矿石了。
太有钱原来也是一种烦恼。
沈裘一如往常,在篮子里筛筛选选,温和的随口答道:“是啊,刚知道边境战事大捷,想到那边的百姓马上就要过安生日子了,免不得要高兴。”
谁料,旁边那人反应很大:“什么!胜了!”他神色很惊奇,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拍手道,“太好了!”
沈裘这才抬头看他,此人长得憨厚,胖胖的,看的有些眼熟,却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旁边那少年注意到沈裘的眼神,这才意识到有些失态,忙道:“对不起姑娘!因为我家人在边境,所以我知道这消息实在太高兴了,这才...”
“你是边境人?”沈裘有些讶异,“那你为何现在在京城。”
那少年挠了挠头,憨厚的笑起来,脸上有些泛红,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嗯...这其实还有一段故事的...就是我小时候得罪了陛下,陛下就把我抓回来了...”
“你...爹娘是不是做买卖的,你娘性格要泼辣一些?”沈裘想到在边境遇到的那户人家...
虽想不起那家人的名字,但是她还记得那两张脸长什么样,如今这么一说,简直是越看越像,难怪方才看他第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是啊!姑娘见过我爹娘吗?”他惊喜道。
沈裘笑道:“偶然见过几面。”
他笑:“哦哦!一定印象不太好吧,他俩脾性是有些差。”
沈裘笑:“你既想他们,怎么不去见见他们?谢隐舟还是不让你见他们?”
她摇摇头,放下手,有些不好意思:“不是的姑娘,陛下登基那天便放我自由了。”
沈裘疑惑:“那你...”
少年揣着手,语气有些扭捏:“跟在陛下身边这么久,一点名堂都没混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回去。”
沈裘有些惊讶他说出来的这番话,还有他谦卑的姿态,与那对夫妇的孩子,有些难以对应。
原以为,那孩子还是一样的嚣张跋扈。
看来,谢隐舟改变了他很多。
想到这,沈裘忍不住勾唇。
也对,若是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谢隐舟就算是想要利用他,也不会留着他的命。
她知道,他对别人,没这耐心。
“你和你爹娘很不一样,祝你达成所愿。”沈裘温和的看他。
少年点点头,笑的开朗。
沈裘在篮子里选了一颗还算奇特的矿石,放在光里照了照,笑意更深,将矿石放在他手中:“辛苦了,就这颗吧。”
“好嘞!奴婢这就去交给簪娘!”
少年摆摆手,快步跑走了。
沈裘起身往外走:“桃叶,我们出去一趟吧。”
桃叶跟上来,道:“姑娘想去做什么。”
“买琴。”沈裘笑道,“闲着也是闲着,我自己买一把弹着玩玩好了。”
桃叶疑惑道:“姑娘让下人买不就好了?”
沈裘道:“琴嘛,要调自己顺眼和顺手的,别人挑的我不喜欢。”沈裘恳求道,“而且桃叶,我好不容易闲下来,想出去玩玩。”
桃叶思考了一下,还是摇头:“可是姑娘,陛下说天下刚换主,外面时局不够稳,让姑娘不要出门。”
沈裘钻过拱形门,走到寝殿门外,推门进去,笑道:“我们男儿身出去不就好了,没人知道我们是谁。”
她走到里面,还真翻出了两身男儿装。
桃叶站到沈裘身边,看着她递过来的男儿装。
无奈。
“好吧,姑娘。”
第80章
◎为何不见◎
沈裘与桃叶换好男儿装,便立刻打开门。
迈出的脚步戛然而止。
她们看着面前男扮女装的两人,连动作都忘了反应。
两个守卫相视一眼,笑着看向沈裘:“姑娘既要乔装出门,我等也一同乔装陪姑娘出去吧。”
两人又相视一眼,傻呵呵的。
沈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端详两人的扮相:“让你们跟着才是引人注意吧。”
守卫:“啊...”
沈裘将手放在桃叶的肩膀上,随即看向他们:“放心吧,我的桃叶不比你们差。”
守卫脸色为难。
沈裘笑:“是我命令你们不跟,和你们没关系。”
守卫立刻正色,端手放在腰间,妖娆的欠身。
两人看到桃叶鄙夷的眼神,才想起他们方才为了做戏做全套,还研究了女礼,方才一紧张做了女礼...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又做了男礼,双手抱拳奉过头顶。
“是!”
...
走在街上,桃叶看到沈裘之前买琴的铺子,下意识想进去,被沈裘拽住袖子。
“怎么了姑娘?”
沈裘拐住她的肩膀,笑:“如今我们这么有钱,当然是要去富珍坊了~”
她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有几个人买好琴走出来,都是面如冠玉,玉树临风,走路也有几分贵气,而且没一个人自己抱琴,身边都跟着小厮。
那卖琴的小二招呼的那叫一个热情,一口一个公子下次再来。
见到沈裘与桃叶进来,先是打量了一眼两人的穿着,看到衣着十分矜贵之后,脸色十分好的贴上来:“公子生面孔啊!来这选琴真是找对了,本店有全京城最好的琴,不知公子想要什么价位的。”
沈裘笑:“都拿上来看看吧。”
随即望向桃叶。
桃叶抬起手,将手里的银钱袋子颠了颠。
沈裘唇角笑意加深,望向那店小二:“不差钱。”
那小二呲牙乐,忙迎着两人进去:“两位客官请~咱们店刚上了几款新琴,给您掌掌眼。”
两人被迎着进门。
随即一位穿着贵气的女子掀开轿子的帘子,只看了侍卫一眼,侍卫便主动上前欠身,让女子踏着走下来。
女子扶着婢女,抚了抚画好的绣眉,仿佛觉得光略微刺眼一般,眼睛微微闭了闭。
“郡主,走吧。”她道。
女子打了个哈欠,懒散道:“若非听说新帝身边那个女人是琴师萧豪之徒,我还真不乐意亲自来选琴。”
婢女恭敬道:“郡主自小学琴,对琴了如指掌,您选的琴,未来皇后必然喜欢!”
女子懒洋洋勾唇:“走吧。”
人群熙攘,有两人站在人群中央,好久都未曾动,与他们擦肩有好多人,只是他们仍旧不动。
其中一道目光,牢牢的锁定在富珍斋里,在选琴的背影身上,看她认真的打量,看她抚摸琴弦,看她笑。
“公子,要进去吗?”
“不了。”
“公子好几次到宫门又折返,如今遇见了,为何又不见呢。”
“于理不合。”
“可是公子,你这身体已经时日无多,再不见沈二姑娘就真的没机会了!”
“玉生!”曹池有些严肃的喊随侍的名字,随侍安静下来没在说话,望向曹池的目光有些复杂,更多是酸涩。曹池则是在声音大了之后,难以抑制的咳嗽了两声。
他身体微晃。
随侍扶住他:“公子!那五皇子之前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曹池用袖子掩住唇,在拿下袖子的那一秒,看到了上面染红的血渍,他淡然的掩在身后:“不重要了,回去炼药吧。”
暗牢里。
谢斥让他把剩下的所有曼陀罗交给他,他不肯,鞭子落下来,一落便是一整日,一整月。
但还好,还活着。
后半生还能赎罪。
旁边百姓拿着药包快步走过他身边:“买到了!曼陀罗解药买到了!娘亲有救了!”
随侍追到他身边,恳求道:“公子,求您别炼药了,您就去和沈二姑娘聊聊天休息休息也好啊。”
“玉生。”曹池这回的声音轻了一些,带着几分无力,他望着富珍坊的门口,“别喊这个名字,别给她惹麻烦。”
随侍道:“可是先和她有婚约的明明是公子...”
曹池笑:“她做了正确的选择,原先我担心她,现在看,那个人对她很好,比我好的多。”
随侍道:“公子别骗自己了,如果公子真的放下了,为什么还三过宫门而不入呢。”
“我放下她了,但我心里有她,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曹池低眸,“走吧,回药坊。”
“卖糖喽,卖糖喽。”一个卖糖的贩子走过两人。
“卖糖的等一下!”随侍喊住那个卖糖的,随即快步走到曹池面前,挡住他。
曹池蹙眉,声音沉了沉:“玉生。”
曹池是个彻彻底底的文人,温文儒雅,语气也是温和,就算再严肃,他的眉眼也是温和,没有丝毫威慑力。
那个叫玉生的侍从看着他:“公子,买些糖吧,你做的药苦,病人不是常叫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