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征,”丁兰蹙眉打断他:“你不懂,我和大明之间的感情,你不懂。”
看着丁兰在提到大明时眼神里泛出的一丝丝光彩,
顾北征有些困惑,是,他不懂,他不明白丁兰为什么这样固执,为了一个男人一次次放弃改变人生的机会,甘愿在这里吃苦受罪,还要受那个老虔婆的气。
“你要是真的疼我,就别逼我了。”丁兰拍拍顾北征的胳膊。
顾北征微微叹了口气:“好,只是妈那边不放心你,她一直惦记着你。”
丁兰微微笑了笑:“我知道干妈疼我,干妈是个仁义的人,为了当年那么一点点情谊,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真的很感恩她。”
“怎么是一点点情谊呢?当年要不是你,我妈一尸两命,哪里还有现在的我?”
当年顾母顾父被下放到水头村,顾母当时怀着顾北征还要被天天拉到台上挨批头,
那天她临产在即,躲避红卫兵的追查,跌倒丁兰家的草垛里,
是丁兰把她藏了起来,过后还找来地板车,把顾母拉出村子,那是丁兰也才九岁而已。
丁兰是个孤儿,跟着叔叔婶婶长大,在那个吃饱饭的年代,自己孩子都养不活,何况是一个被寄养的女孩子。
顾母知道丁兰的身世后, 便认她做了干女儿,时时照顾着,或许是自己亲眼看着出生的孩子,丁兰特别喜欢顾北征,很乐意照顾他,一直到十六岁参军进部队,顾北征算是在丁兰的背上长大的。
“那是你和干妈福大命大。”丁兰听了顾北征的话,只是微微笑了笑,这么一点点的恩情,人家一家子记了一辈子,自从平反回城后,每年都寄东西,寄钱,大明死了之后,正在休假的顾北征二话不说就来要把她接走,可是如果她走了,大明孤单单的躺在地里,逢年过节连个给他烧纸的都没有。
“好了,北征,咱们不说这个了,我家里也没什么事了,你不用挂念我,尽快归队吧,别影响工作,等我想出去的时候,姐给你打电话,你就来接我,好不好?”丁兰继续劝道,
顾北征从小性子就冷,除了跟她比较亲近,跟自己亲妈都很疏远,在她心里,这就是她的亲弟弟,这个弟弟在她眼里是天之骄子,是要走到顶峰的人,断断不能因为她,在这里任人轻贱。
看丁兰这么坚定,顾北征也不好再说什么,点头道:“我知道了。”
下午小桃拿着书包到知青点来找许周舟补课。
小桃从包里拿出书本,又拿出一瓶药膏递给许周舟:“许老师,这是舅舅让我带给你的,让你擦脸上的伤口用。”
许周舟接过药瓶,心里泛起个小浪花,看来这个男人也不是表面那么绝情嘛,还有希望?
“许老师,有人欺负你吗?”小桃看着许周舟脸上的血痕,小心翼翼的问着,眼圈红红的。
许周舟冲她宽慰的笑笑:“没事儿,欺负老师的人,比老师伤的还厉害呢,快毁容了。”
小桃听了破涕为笑,眨着眼睛冲许老师招招手。
许周舟弯腰看着她,:“怎么了?”
“许老师,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可以让我舅舅来帮你,他很厉害的,我奶奶都怕他。”小桃睁着圆圆的眼睛。
许周舟轻声一笑:“好,那我谢谢小桃,还有小桃舅舅。”
小桃拿出书,许周舟给她讲了几道题目,她就开始自己做题了。
许周舟拿出药膏,对着镜子慢慢的擦着伤口。
“小桃,回去之后,帮我谢谢你舅舅,嗯......说我改天请他吃饭。”
小桃转过头:“怎么每天都有人请舅舅吃饭呢?”
“你舅舅这么忙啊?去谁家吃饭了?”
小桃翻着眼睛想了想说:“今天去村长爷爷家吃饭了。”
许周舟手一抖,手里的药膏差点掉下去:“村长?”
那不就是赵英家?书里顾北征就是去了村长家吃饭,被赵英下了药强睡,然后才不得已娶了赵英。
“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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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顾北征,住嘴
村长家里,一张大圆桌上,摆放着四荤两素,村长把自己珍藏的好酒都拿了出来。
“顾同志,你给村里办了这么大的事儿,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村长一脸感激的看着顾北征:“村里的变压器早就该换新的了,一到农忙,连线浇水都能断电,
可是咱们家底薄,小门小户,哪里换得起啊?多亏你这趟给找了赞助,给咱换了新的变压器,我代表全村人谢谢你。”
村长举起一杯酒,顾北征拿起酒杯:“村长客气了。”与村长轻轻碰杯,抬头一饮而尽,
本来打算今天进城给小桃和姐姐买些东西的,谁知道被村长截住硬拉了过来。
“顾同志,吃好,喝好啊。”赵英又端着一个汤走了进来,放到桌子上,看着顾北征的眼神闪着星星。
“小顾同志就是仁义,说到底是小时候在咱们村长大的孩子,对村里还是有感情的,”跟着女儿一起走进来的村长老婆王桂花,笑吟吟的看着顾北征。
“小顾还记得吗?那时候过年,我还给你家送过一簸箩土豆呢,那时候粮食多金贵啊,
可是你们一家子饿得揭不开锅了 ,我就想着,就算我们一家饿着,也不能饿着你们,就给你家送去了。”
王桂花一脸笑嘻嘻的说着自己当年的雪中送炭,套着近乎。
顾北征抬眸看向王桂花,眼神清冷又平静:“记忆犹新,托婶子的福,那年我们一家四口全部食物中毒,差点儿死在家里。”
王桂花的笑僵在脸上:“呃,......不能吧?”
她嘴角抽了抽,咋不能呢?那年老头子非让她送点粮食到顾家院子里去,自己都不够吃呢,穷大方什么?拗不过老头子,她就从牛槽里扒出来几块发芽的土豆,把烂的地方切了切,给顾家送去了。
村长一听,脸上也挂不住了,瞪着眼:“我们爷俩喝点酒,说会儿话,你个老娘们在这儿瞎巴巴啥?赶紧给我再买瓶酒去。”
王桂花悻悻的笑笑,拉着一脸痴迷的赵英出了门。
村长冲着顾北征讪讪笑笑:“这一说起陈年往事,还真是怀念呢,你爸妈都挺好吧?”
“劳您惦记,都很好。”顾北征神色淡淡的。
一时村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吃菜,吃菜。”只能招呼着吃菜缓解缓解尴尬。
顾北征没有动作,只是抬眼看向村长:“我们一家在水头村住了十几年,承蒙各位乡邻的照顾,
父母一直铭记在心,这个变压器,就算我给村里乡亲的回报吧。
我这几天就要回部队了,我姐带着孩子孤儿寡母,麻烦村长多加照拂。”
顾北征端起酒杯冲村长示意一下,仰头喝掉。
村长连忙端起酒杯:“哎呦,顾同志言重了,你就放心吧,丁兰那丫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又老实又憨厚,有我在,村里没人敢欺负她。”
村长还能不知道顾北征为村里办了这么件大事,主要是为了丁兰?让村里人承他一点儿情,让那孤儿寡母的日子好过点。
“人善被人欺,只怕难为她的不是外人,是自己人。”
顾北征淡淡说道。
村长心里明了,说的是丁兰那个万恶的婆婆,他连忙给顾北征打包票:“顾同志放心,那个老刁婆虽然一贯的刻薄蛮横,
其实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丁兰是心善不跟她一般见识,以后有我在,绝对不能让她欺负丁兰 ,你放心。”
顾北征轻轻颔首:“那就麻烦村长了。”
正事说完,本打算起身离开,顾北征脑子忽然又蹦出那张泪眼蒙蒙的小脸。
他眉心动了动,紧攥了一下手心,还是开口道:“村长,那个许老师.......”
村长认真的看着顾北征听他说什么:“许老师?哦你说那个许知青吧?哎呀,说起她我也很头疼啊。”
村长一脸无奈的说:“你说她也回不去城,留在村里招蜂引蝶的,搞的那些毛头小子一个个抓心挠肝的,不知道为她打了几回架了,
乱了套了,我也听说了,她好像也给顾同志惹麻烦了,你放心,我回头一定好好批评她,让她安分守己一点儿。”
村长的话一字一句传进顾北征的耳朵了,直引得他浓眉紧锁:“村长以前在铁路上工作?”
“啊?没有啊。”村长一脸不明所以。
“那怎么满嘴爬火车呢?一个干部这么评价一个女同志,过了吧?”
“呃.......”村长怔愣住,啥意思?表错情了还是哭错坟了?
“顾同志的意思........?”
顾北征身体坐的挺直,手放在桌子上摸了摸酒杯的边沿,沉声道:“她既然是村里的知青,村里起码应该保护她的安全吧?”
村长:“.........” 是?还是不是?
“国家三令五申要求保护知青,这个政策下了好几年了吧?水头村与世隔绝了?鸽子飞不过来?”顾北征掀着散漫的眼神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