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把人狠狠的摔了出去。
纵使夜色昏暗,卢世杰刚才也看到了顾北征眼里翻涌的汹汹杀意,不是恼怒,是正正经经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杀意。
他后脊一阵发凉,不由的咽着口水,蹬着腿往后挪了两步,随即翻身,连滚带爬的往村里跑去。
顾北征转身看到还坐在地上的许周舟,弯腰把她扶起来:“还好吧?”
死里逃生,在这个闷热的午夜,许周舟只觉得周身被寒流穿透,每一寸肌肤都在不可抑制的颤抖。
顾北征坚实的手臂稳稳的扶着她,清晰的感受到她细微却持续的战栗,不由的眉心紧蹙。
“能走吗?”他放缓了声音问道。
许周舟嗓子发紧,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微微点头,可是刚一抬脚,脚踝上刺骨的疼痛,让她猛吸一口凉气,身影踉跄着向前扑去。
顾北征一把将她扶住:“伤哪了?”
“脚崴了。”许周舟声音干涩的说道。
顾北征往她眼睛上看了一眼,沉默片刻,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我.....我能自己走。”一晚上被人抱两回了,怪不好意思的。
顾北征垂眼看她:“跟自己的腿有仇?”
许周舟:“啊?”
顾北征乜她一眼:“不然为什么想废了它?”
许周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这脚走回去,确实够呛,也就不再骄矜了。
于是,再一次被人端着,端回知青点儿。
顾北征把人放到床上半蹲下去,掀开裤腿检查她的脚踝,昏暗的钨丝灯下,瓷白的脚踝红肿一片。
他一手托着许周舟的脚,一手从她 脚腕处顺着骨头慢慢摸下来,检查有没有脱臼。
男人粗粝的大手握着脚踝微微用力。
“啊。”许周舟痛的一声轻呼,紧紧咬住下唇,泪水在眼里打着转。
顾北征松开手,抬眼看着她,沉声道:“没伤着骨头,只是扭伤,我家里有跌打药,拿来给你用。”
说完起身就要走。
许周舟心里一凛,伸手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裤子。
顾北征愕然回头,却对上一双水漉漉,满眼哀求的眼睛。
“你别走。”
许周舟可怜巴巴看着顾北征。
她刺伤了卢世杰,谁知道他会不会折返回来报复?说不定还会带着十个八个男人一起回来。
刚才死了也就算了,可是她没死,此刻生还的恐惧比死亡更恐怖。
女人苍白的小脸带着恳切,双眼泛着雾水,顾北征侧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翻倒的桌椅和掉落的窗户,稍微一想也知道女人在恐惧什么?
低头看了眼攥着他裤子,指尖发白的小手,沉声道:“你要把我裤子拽掉了。”
许周舟哦了一声,松了松手上的力气,甚至把裤子给他往上推了推,但,还拽着。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很不雅观,可是那又怎样,刚才要是反应更快一点儿,她肯定直接抱他的大腿。
顾北征看着她那个样子,沉了口气:“有酒吗?”
许周舟一愣:酒?英雄救美之后,都喜欢畅饮一杯?
“你......想喝点儿?”
顾北征愣了一下,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拐的弯儿?
他挠了一下眉毛,清了一下嗓子:“我用酒先给你治一下脚。”
“哦哦,有,有,在厨房。”许周舟假装不尴尬,伸手指向厨房。
那是知青们吃散伙饭时留下的半瓶酒。
顾北征看她一眼,扯了扯裤子,许周舟立马松手。
他起身走到厨房,找到那半瓶酒。
回到房间时,看到许周舟正坐在床上,伸着脖子朝着他的方向张望,好像生怕他不回来了。
看到顾北过来,许周舟嗓子眼的心才落回了原处,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一晚上,脸上又是汗,又是泪,还有卢世杰滴在她脸上的血和墨汁,这样一抹,整张小脸看起来五花八门的。
顾北征看了一眼她花里胡哨的脸,转身出去给她拧了个毛巾。
“擦擦脸。”
“哦。”许周舟不知道为什么治脚之前要擦脸。
但一点儿都不反抗,马上接过毛巾,乖乖的把脸擦了。
顾北征把酒倒到碗里,拿出火柴点燃,端着走到床边,放到床上一侧。
给许周舟脱了鞋袜,托住她的脚放到自己腿上,手在一旁的火酒里捞了一把,蘸着火酒给她揉搓。
男人的手劲太大,许周舟疼的腿一哆嗦,直冲着男人的大腿根处踹了过去。
“嗯。”顾北征闷哼一声,一把抓住许周舟的脚,掀眸看她一眼,身子往后挪了挪。
那一脚过去,踹到一处软绵绵的地方,许周舟大概也猜到踹在哪里了:“不好意思啊,有点疼......”
不过顾北征要是知道这个女人用软绵绵这个词形容自己,大概会暴起扭断她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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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别走行吗?
“忍着点。”顾北征沉沉的说了一句,放缓了手上的力气,继续给她揉搓。
许周舟的脚不但白腻细滑,还很匀称,足弓线条流畅,脚趾肉嘟嘟的泛着淡粉色。
男人的大手几乎可以一把握住,房间里静静的,只有皮肤摩擦的蹭蹭声。
许周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心里一直挺困惑的,为什么这张脸,会跟纪云手里是那张一闪而过的脸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天道机缘吗?
顾北征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抬头撞上她直勾勾的眼神,愣了一下。
许周舟赶紧收了收自己可能流出的花痴眼神,问道:
“那个,你怎么会在那儿啊?”
“给你的那件衣服里,有个要紧的东西,我过来拿下。”
他回到丁兰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又发现带着丁兰姐的信,还落在那件衣服里,
其实也不是非拿不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该过去一趟,
就出了门往知青点走去,谁知刚走到村口就听到一声救命。
那个声音传进耳朵,让他的心直打颤,他飞奔过去时就看到卢世杰正跨坐在许周舟的身上。
看到那一幕,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像烧起来一样,一脚踹过去,把卢世杰放翻在地上,一记一记窝心脚踹过去,恨不得直接废了他。
也不知道哪儿窜出的那股狠劲,现在回想,真要是废了那小子,自己的麻烦也不小。
一边想着,手上的力气不由的加大了,直到听到许周舟一声呻吟才反应过来,放缓手上的力气。
“不好意思。”
许周舟疼得吸口气:“没关系,谢谢你啊,顾先.......同志。 ”差点说错话,连忙切换语言时代背景。
顾北征掀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不知道她谢的是为她治伤,还是帮她打跑卢世杰。
许周舟心想,说到底今天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让人救了两回,估计也觉得她是个麻烦,不想搭理她。
为了缓和气氛,许周舟搜索一下原主的记忆,
知青返程之后,村里开始实施农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没了地,原主也不用下地挣工分,就成了村里的闲置人员。
后来村小的校长知道她有高中文化,就跟村长商量,让她去村小教书了,
她记得顾北征口中的丁兰,就是这个班里一个叫小桃的学生的妈妈。
“丁兰是你的......”许周舟试探的问了问。
顾北征:“我姐。”
丁?顾?表的?
许周舟也不好多问,默了一瞬,
开口说:“小桃是个好孩子,又聪明又努力,将来肯定会有出息的。”
说别的不合适,夸人家孩子总不会错吧。
顾北征低着头,沉声道:“再有出息也只是个女孩子。”
许周舟眉心一簇,看不出来这男人长得人模狗样的,竟然是个大男子主义。
不由的呛声:“你还重男轻女呢?”
顾北征抬头睨到她眼里的一丝不屑:“你从哪个字听出我重男轻女?”
许周舟抿了抿嘴,每一个字。
顾北征顿了顿,沉声继续道:“我只是想说女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容易,越要强越难,不但被男人为难还要被女人为难,日子不好过。”
“你真这么觉得?”他这几句话说的低沉平静,许周舟没有听出对女人的鄙夷,反倒听出几分怜惜,这年头体谅女人的人不多,体谅女人的男人简直罕见。
“当然,能多学些东西总归没错,所以也谢谢许老师照顾小桃。”顾北征抬眼看着女人微怔的模样。
许周舟回神:“我是老师,这都是我该做的,不过,你姐姐能这样支持一个女孩子上学,真的很难得。”
“她只是不希望自己女儿活的和自己一样。”说起姐姐,顾北征淡漠的眼里似乎泛起一丝愁绪。
许周舟把他的神情收入眼底,原主记忆里,这个丁兰上个月刚死了丈夫,好像是在矿上干活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