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周舟默默的站在一旁,听着她们说的话,侧目看向坐在床上的小姑娘。
十七八岁,水灵灵的小姑娘,长得算不上多惊艳,却也清雅秀气,她无助的哭泣着,忽然一脸悲愤的捶砸自己的腿。
许周舟连忙上前抓住小姑娘的手:“别这样。”可是对上女孩通红的双眼,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上有残疾,心里已经够苦了,却还要被自己的父亲像货物一样兑换出去,心里该是怎样的绝望悲凉。
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女孩含泪抬头,对上许周舟温柔善意的眼神,心里更加酸涩,她在一个外人眼里看到了亲人眼里不曾有过的疼惜。
她知道自己是拖累,可是她真的不想嫁人,她更不敢想象,嫁给那个男人会是怎样的结局。
“妈,我不想嫁人,求求你了,别让我嫁给那个人。”女孩儿满眼祈求的看着自己的妈妈。
翠玲无力又无助的说:“樱子,妈能怎么办的?这个家里的事都是你爸做主啊。”
陈樱眼神里的光黯然的一丝不剩,绝望而悲戚的说:“那我宁可去死。”
“樱子,你这是说的啥话,别吓你妈呀孩子。”武桂香责怪的看着陈樱。
陈樱戚戚然的笑笑:“我死了,你们就都解脱了。”
“你这个丫头,你吓唬谁呀?这些年,我们也没亏待你呀,不是一直好好的照顾着你吗?你爸其实做的也没错,他不也是在为你着想吗?我们又不能守你一辈子,总得给你找个依靠吧。”
翠玲的话里是满满的埋怨。
许周舟冷眼看着,这个女人被自己的男人打,跟自己的男人吵,但是自始至终所有的话都在推卸自己的责任,不是她让樱子瘫痪的,也不是她给樱子找的老男人,她这些年照顾樱子,已经仁至义尽了。
听到女儿抵死反抗,直接表明她男人没错,她男人在顾全大局。
他们这场架更像是一出戏,一出演给闺女看的,无能为力的戏码,嫁给那个老男人,是这个姑娘逃不脱的命运。
武桂香安抚了母女俩一番,许周舟也帮着收拾了一下屋子,两个人才从陈家出来。
“唉,这陈大年心可够狠得,这要是我闺女我可不舍得。”武桂香也是无奈的摇头:“但是有什么办法呢,翠玲向来没主意,拗不过她男人。”
许周舟心道,这女人怎么可能没主意,不过是让别人把自己的主意说出来罢了。
“樱子的残疾是先天的吗?”许周舟问。
“不是的,孩子小时候发烧,打针打到神经上,瘫痪了。”武桂香惋惜道。
“原来是这样。”后世医疗发达,这样的医疗事故并不多见,但是在这个时代,医疗技术不发达,有些乡下的赤脚医生,注射肌肉针,掌握不好位置,打瘫痪是常有的事。
“没去治一下吗?”许周舟知道,即便是现在的医疗技术,如果及时处理的话,其实是可以避免瘫痪的。
武桂香撇撇嘴:“那个陈大年那时候还只是个连长,不舍得花钱,就把孩子耽搁了,所以翠玲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怪她男人耽搁了孩子。”
想起陈大年刚才的样子,许周舟一阵唏嘘:“陈营长的性格确实挺吓人的。”
“嗨,窝里横罢了,在你家领导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营部工作一塌糊涂,你家顾团长早就烦他了,怎么?在家没跟你说过啊?”武桂香一脸打探似的看着许周舟。
许周舟摇头:“顾北征从不在家谈论工作上的事儿。”
“你家顾团长做事就是谨慎。”武桂香左右看看,凑到许周舟耳边小声说:“我告诉你,这个陈大年,不仅仅是军事能力一般,作风也有问题,他呀,他在外面有女人。”
“啊?真的吗?”他可是军人啊!
果然,军人只是一个职业,不代表他就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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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许周舟,你想不想再做一次小孩?
“樱子看起来年龄也不算大,真的要嫁给那个男人吗?”
武桂香撇撇嘴:“八九不离十,那陈大年应该是已经收了人家的彩礼了,才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把闺女送出去,造孽啊,就樱子这个样子,去给人家当后妈,简直是找死,
本来前几天我给樱子寻摸了一个婆家,山下镇上的一户人家,家里是开磨坊的,儿子今年二十五岁,也巧了,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人有点儿憨,所以一直没说上媳妇儿,
人家不嫌弃樱子腿有毛病,愿意出两百块钱彩礼,我觉得蛮不错的,谁知道,翠玲说陈大年不同意,她也不当家,
我以为他给樱子找了什么好对象呢,弄了半天是给人当后妈,啧啧,肯定是见钱眼开,看上人家的给的高彩礼了。”武桂香一脸的嗤之以鼻。
这哪儿巧呢?巧在一个瘸,一个憨?还是巧在两个人都是发烧烧出的毛病?
这又是什么好姻缘呢?只不过在她们眼里这小姑娘也只配这样的婚姻。
这姑娘比自己当时的处境还惨,她是无依无靠,这姑娘却是被亲爹亲妈亲手送进火坑。
虽然心里惋惜,但也只能为她惋惜,她一个外人,无能为力。
晚上,许周舟在厨房准备晚饭,从窗户看到顾北征和胡大央站在院门外说话,顾北征嘴里叼着烟,脸色不佳,胡大央一直在耐心的说着什么,忽然顾北征把烟往地上一扔,低喝了一声:“他再敢把手伸这么长,我干死他。”
说完转身回家。
许周舟站在厨房门口瞪眼看着他走过来:“你要干死谁?”
顾北征掀眸看到自己扎着马尾,系着围裙的俏丽小媳妇儿,脸上的怒意转瞬即逝,换上一张带着温和的笑脸,走过去:“做什么吃的?”
许周舟挥挥手里的菜:“蒸了米饭,香菇炒个小油菜行吗?”
顾北征点头:“行啊,绿油油的,挺好。”
许周舟轻笑转身回去继续做饭,顾北征也跟着走进厨房,走进门的地方,握住女人的腰,把她拉到怀里,掰过脸,跟她接吻。
这个男人貌似很执着于接吻,像个亲亲怪一样,动不动就把人拉过去亲一阵。
许周舟被他磨得嘴唇发疼,用手肘顶了男人胸口两下,才被放开。
“干嘛突然亲我?”外面下班的人来人往,也不怕被人看见。
顾北征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想亲就亲。”
“有瘾啊你?”许周舟翻他一眼。
“对呀。”顾北征勾唇应得倒是痛快。
那她不在时,他接吻的瘾犯了怎么办?随便拉个人过来亲?许周舟脑子里蹦出顾北征拉着胡大央亲嘴的画面,不禁被自己的脑洞吓了一哆嗦,转身去洗菜。
“你刚才凶谁呢?”一边洗着菜,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顾北征走到她身后,把她身上的围裙解下来,系到自己身上,接过她手里的菜。
淡声道:“工作上的事。”便不再多说什么。
他这个人一贯的冷漠,气势凌厉,却很少看他发这样的邪火,但既然是他工作上的事,许周舟也没多问。
晚饭时,许周舟跟他说了陈大年家里的事情。
顾北征吃着饭,沉吟片刻后说:“他家里的事情,你尽量不要沾惹,那一家子不是什么明事理的人。”
果然和她的判断一样,便点头道:“嗯,我知道,就是觉得那个丫头蛮可惜的。”
“没办法,这是别人的家事,部队上也不好干涉,那丫头的病部队上一直有补助,只是十八岁之后就没有了,所以.......”顾北征没有继续说下去。
许周舟却听明白了,怪不得急着把闺女嫁出去,原来是没有利用价值了,为了物尽其用,并且不浪费家里的资源,就用紧迫对接的用她去换其它的利益了。
“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许周舟吃了一口饭,缓缓说道。
这句话让顾北征心里微颤,想到她的身世,掀眸想从她淡然无波的表情里体会她内心的酸楚,但是没有,她面色平静,似乎仅仅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吃饭的手忽然被顾北征拉住,许周舟抬头撞进一双翻涌着柔意的幽深墨色中。
“干嘛?”
顾北征凝着她片刻后,沉声道:“许周舟,你想不想再做一次小孩?”
许周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顾北征:“我把你当女儿一样再养一次。”
许周舟愣在当场,她的心像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包裹住一样,温温暖暖的。
她沉吟片刻:“你想让我喊你爸爸?什么恶趣味?”
顾北征:“.......?”手指头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脑袋里装的什么?”
许周舟被他戳的脑门疼,皱皱眉,躲开他的手指,随口敷衍道:“装的你。”
顾北征一愣,把筷子一放,直接把人抱起来:“别吃了,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