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草草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江寅涛说:“是不是在派出所工作很辛苦,我看你一晚上都很有心事的样子。”
万佳云说:“是吗,可能是因为工作没有做完,有些挂心。”
“很少看见像是这么认真工作的女孩子。”
万佳云说:“那一定是你认识的女孩太少了。”
两人都笑了。
车子到了宿舍门口,万佳云礼貌地告别后下了车。
刚进大门,身后却又传来车子的引擎声。
万佳云回头,没想到是江寅涛的车子倒了回来。
她疑惑地走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江寅涛从车上下来,面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给她一个小纸袋,“差点忘了,今天给你准备的一份小礼物。”
瞬间,手里的袋子像是烫手一样,万佳云连忙推拒,“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不用。”
“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朋友间的小礼物,不要客气。”江寅涛转身钻到车里,怕万佳云把东西扔进来似的,车窗只留一条小缝,“不早了,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车开走了,只剩下留下拿着礼物袋、尴尬地站在原地的万佳云。
只能下次见面再还给他。
万佳云转身往楼上走时,目光滑过了不远处的一片停车位。
走出两步,万佳云忽然停下,又回头看过去。
那一片划线的停车位隐匿在树影里。
一辆黑色的凯美瑞,静静停在那。
万佳云的眼睛聚焦地望向驾驶座上的人。
手肘架在窗上,陈翼然以一种悠闲的姿态坐在车里,与她平平对视。
夜晚放大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蠢蠢欲动的情感。
再次出现的陈翼然已和万佳云记忆中那个轻狂傲气的少年有些不一样,现在的他既像这夜一样沉默而颓废,又像是一把尘封的剑,锋利而充满戾气。
万佳云慢慢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
如有感应一般,车子暗暗“咔”一声,解了锁。
万佳云上车后,靠在座椅上的陈翼然瞄了她一眼,侧脸轮廓深得如同雕刻。
他凉凉的目光先是看她关上车门的动作,然后顺着她收回的手,看她放在腿上的那个小纸袋。
万佳云注意到他这一睥,有些不自在地捏紧了手指。
“你怎么会在这边?”一个很自然地开场。
“有朋友住这。”
万佳云清了一下嗓子,说,“不好意思,上午弄坏你衣服。”
她发现,他已经换掉了那件被扯掉扣子的衬衫。
“没什么。”
车内只有仪表盘亮着光,淡淡映在两人的脸上,光影晦暗不明。
陈翼然问,“毕业以后没回去?”
“联考之后刚好有机会就留了下来。”万佳云让自己的声音尽量自然,“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月份。”
万佳云点头,停顿了下,“你……在山西入的警?”
陈翼然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嗯”了一声。
万佳云的心跳得很急,很多问题想问,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你离开学校之后,很多人打听过你的消息。”
陈翼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一声,“打听我干什么?”
“大家都很关心你。”
静了会儿,陈翼然说:“听老唐说,你后来还在散打队?”
“你已经见过老唐了?”万佳云有点意外。
“没有,电话里聊了聊。”
万佳云说:“我和舟舟之后,队里也没招到新的女队员,我和周周直到毕业才退队。”
没人想到,当初连体测都不合格的女孩最后会成为安大散打队的队长,成为全队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
陈翼然瞄了眼仪表盘里的时间,“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要走了。”
“好,再见。”
透过车窗,陈翼然看着万佳云拎着那个不值钱的纸袋子,慢步走进楼栋。
楼下尚有引擎声,万佳云快速进入家门走上阳台,从窗口遥望逐渐远去的猩红车灯。
风把几缕发丝吹落在眼睫上,万佳云眨了眨微痒的眼睛。
小路尽头,那抹红色灯影,一点点移动消失。
万佳云有些失神地回到房间。
余光看到桌上的小纸袋,她推置到一旁,没有打开。
江寅涛刚刚发来了一条微信,她此时才看到。
——谢谢你陪我吃饭。
万佳云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回了一句“不用客气哈,可是礼物我真的不能收,下次找机会带给你,谢谢。”
工作群里也有未读消息,是毛哥发来的一份最新值班表。
江星、她和陈翼然都被安排在本周四值班。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万佳云点开派出所的小组工作群。
群里一共有13个人。
继续点开群成员。
在所有成员的第二排,一个熟悉的头像跃入了眼帘。
指尖在屏幕上颤了一下,万佳云怔住。
那是一个红色的拳击手套的头像,昵称为“CYR”。
那年在学校,她换了号码,申请了全新的微信号。
没想到,陈翼然的微信从头像到名字都没有变。
往事一幕幕如浪潮般涌来,真切地就像是发生在昨天,又像是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