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这么多是嫌活少了?任你说得再多,铁石心肠的人就是铁石心肠,一个字都不会心疼。”
他说罢,看也不看李化吉,就命人把殿门合上。
李化吉道:“陛下。”
谢狁:“还不快关?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病着,没心情处理庶务。”
小黄门便只能硬着头皮将殿门推合而上,李化吉脚步却不停,双手推在前面,与那从两侧合过来力对抗,可她的力量到底有限,眼见那殿门就要在眼前合得严丝合缝。
“啊。”她轻轻呻.吟。
于是那差一寸就要关上的殿门立刻又在她面前打开,李化吉捂着手指,楚楚可怜地望着谢狁,谢狁木着脸:“到底是被我的寝殿殿门夹到的,进来吧。”
他说两句话就要咳一声,可见寿山做戏是真,他染风寒也是真。
但此时谢狁自发让李化吉平白给他添了一桩‘病着都要处理的讨厌庶务’,也丝毫没有察觉李化吉的装模做样,而是足下生风,当真去给李化吉找药箱了。
依着谢狁的眼力,他本该能一眼就识破李化吉那拙劣的演技。
可是这次他没有。
李化吉望着他别扭的背影,终于确信了阿妩说得并没有错,她今日是来对了。
李化吉便踩着谢狁的影子,与他一道入了寝殿。
殿内既没有烧地龙,也没有点起炭盆,秋日的天气说冷不冷,但若要熬至深夜还在批奏折,后半夜的寒露还是能将人浸得凉丝丝的,也难怪谢狁会染了风寒。
“郎君。”
李化吉轻快地追上了谢狁的步伐,在谢狁还未有反应前,便迅速扯住了他的衣袖,轻轻牵了牵。
“我没有受伤。”
她这只手顺势滑入了谢狁的指间,肌肤相触时,她能明显感受到谢狁的瑟缩,像是被烫到,但更仿佛‘近乡情怯’,因此克制地躲避,但李化吉更外大胆地控着他的退缩,与他手指相合。
“你看,我的手好好的,没有受一点伤。”
谢狁板着脸:“既然没有受伤,那便回你的偏殿去。”
“当真要我回去?”李化吉道,“药汁酸苦,我可给郎君带了许多蜜饯。”
谢狁冷笑:“刮骨疗伤,我尚且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难道还会怕药汁酸苦?你当我是谢燕回?”
李化吉道:“我难道不能把郎君当作囡囡?”
谢狁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女郎。”
“可我觉得郎君比三岁小女郎还不如,倒像是牙牙学语的稚子,词不成句,连病了都不与我说。”
谢狁又气又委屈:“我不说,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们今早是没见过,可昨日还是见过的。”
李化吉:“好好好,是我粗心大意,不够关怀夫君,我已反省过我的过错,也请夫君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谢狁默了许久:“弥补过错?你稀罕这样的机会吗?”
李化吉道:“我当然需要。”
“若我死了,你难道不会高兴地大赦天下?”
“这是哪里的话?我自然不会。”
谢狁终于转过身,看着李化吉,他的锐眸狭长,即使在高热的病中,也难掩锋利。
他道:“李逢祥最近闯了什么祸?”
李化吉诧异极了:“逢祥素来乖巧,无缘无故怎会闯祸?况且他这几日回山阴祭扫爹娘的坟墓还未归来,能闯什么祸?”
谢狁又道:“李鲲在狱中,可我下了令,叫狱卒好生关注他,不曾苛待他。”
李化吉道:“嗯。”
她没了下文,倒叫谢狁很不安:“难道在我眼皮子底下,他还出了事?”
李化吉道:“我今早去见过他,他在狱中很是安稳,并未被为难。”
谢狁不说话了,但看过来的眼神分明受伤得很。
怪不得李化吉今天没来凌烟阁,原来是去见李鲲了。
没发现自己的夫郎生病,却有闲心去见刚被关起来的竹马。
谢狁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对李化吉道:“便是你衣不解带为我侍疾,也休想让我轻易地放了李鲲。”
李化吉很困惑:“我侍疾,是因为你是我的夫郎,我关心你,与李鲲有何关系?”
谢狁不信:“若非如此,你何必突然转性肯正眼看我?”
他仿佛抓住了李化吉的什么把柄,更为确定地说:“反正你休想从为我侍疾中换取什么,李化吉,我已看透你了,你走吧,只是风寒而已,我还死不了。”
第89章
只是个小小的风寒, 却能叫谢狁连生死都挂在嘴边了,李化吉哪里真敢走。
只怕她一走,谢狁就当真要寻死觅活了。
她眨了眨眼:“真想叫我走?真就这般不愿见到我?”
谢狁颊上浮着烧晕,目光也烫得灼热, 盯着李化吉, 李化吉故意缓缓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那我真走了?”
谢狁不说话,只是将浓密的羽睫垂下去时, 将原本虚拢的手握紧了, 制止了李化吉的退意,将婉转的挽留之意别别扭扭传
递了出来。
李化吉会意, 便顺着他的意思哄道:“我陪郎君进寝殿安置吧?染了风寒还站了许久,有没有头昏脑胀?”
谢狁矜持道:“还行。”
宽大的袖袍下,他却牢牢地牵着李化吉的手,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将她牵到了寝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