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
这个声音,这个熟悉的声音,比起刚刚那一声巨响,更令众人感到震撼。
尤其是裴行远,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他差点跳起来,慌忙转过身去,只见祭坛东面,旭日东升,洛水潺潺,在耀眼阳光和粼粼波光的中,一团如同黑云般的阴影铺天盖地的疾驰而至。
仔细一看,竟然是上千名重甲骑兵!
只见这些骑兵个个身形魁梧,战马高大健硕,全都披挂着重铠,连成一片疾行过来的时候,马蹄沉重得几乎要掀翻整个大地,腾腾的杀气更是在阳光下凝聚成形,惊得祭坛四周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和心跳,惊恐的往后退去,甚至连祭坛上的几个人也都瞪大双眼看着这一幕,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虽然来的是千名重甲骑兵,可所有人的目光却都聚焦到了那其中,唯一一个没有身披铠甲的人。
她一马当先,虽然素衣常服,可目光如炬,气势如虹,仿佛身后的数千名士兵也只不过是她的陪衬,而一看清她的面容,裴行远立刻高兴得在祭坛上跳了起来。
“哎!哎!我在这儿!”
他一边蹦跶,一边奋力的挥舞着手臂,然后就欢喜的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他虽然欢欣鼓舞,可其他人却显然都吓坏了,尤其是祭坛下那些官员和百姓,这些日子虽然洛阳城门紧闭,他们根本无法外出,却也知晓外面的战事——之前洛阳的军队击溃了大盛王朝派出的那位齐王,将他们逼退到了慈涧,可后来,大盛王朝派出的秦王宇文晔率大军东征,横扫了洛阳八关,所向披靡,也是在他的百战余威下,那个没什么鸟用的齐王宇文呈又支棱了起来,重新率领大军围攻洛阳城,才造成了他们城中的困境。
现在,这一大队人马过来,再一看那裴行远的架势,难道是宇文晔的人马?
这样的重甲骑兵杀过来,只怕今天这里的人没一个能活!
一想到这里,下面的人立刻乱了,这些人甚至不顾原本两相对峙,他们的“夏王”梁士德还在祭坛上被人挟持,全都惊恐的朝后退去。
“快,快逃啊!”
“他们要杀人啦!”
眼看着他们要往城门跑,那策马跑在最前方的人一扬手:“拦住他们!”
这一声令下,两队骑兵立刻从侧翼斜插出来,如同她身后骤然展开的一对羽翼,在震慑住那些惊惶失措的百姓的同时直接绕过祭坛飞驰向洛阳城,将想要逃回城中的人拦截下来。
那些士兵又惊又怕,举起手中的刀剑反抗,可比他们更快的,是那些重甲骑兵齐刷刷的拔出了腰间的刀,只见眼前寒光闪烁,无数刀锋散发出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吓得他们呆立原地,不敢再动。
连那些想要跟着他们跑的百姓都不敢动了。
而紧跟着,那上千人的队伍已经飞驰过来,直接与前方队伍合拢,将整个祭坛四周包围起来。
霎时间,沉重的马蹄踏起了漫天烟尘,将整个祭坛都笼罩了起来,所有人全都被那沙尘迷了眼,而就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骑人马穿过烟尘,直接飞驰到了祭坛下。
“只擒贼寇,勿伤百姓!”
一声高喝震响四野,只见她高举右手,同时左手勒住缰绳,座下的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她整个人高腾于半空之中,一时间,所有的阳光,甚至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一个人身上,明明身形纤细,却又敏捷矫健,统帅群雄,令行禁止,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第1173章 收拾洛阳
梁士德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官岙和官迟英大喜过望,两个人疾步走过去,因为没注意脚下,险些从祭坛上跌下去。
可这个时候,就算跌下去也没关系!
因为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一步一步踏着那条直道迈步走上祭坛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心心念念,期盼了不知多久的秦王妃,商如意!
只见她一身常服,素面朝天,虽无十分颜色,却具万丈雄威。
事实上,此时此刻,她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服饰来为自己妆点门面,甚至,她的身边连一个近身侍卫都没有,可就这么轻便的踏上祭坛,却已经让那梁士德神魂俱丧,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了。
“王——”
官迟英开口想要说什么,可嗓子一时间全都梗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商如意看着他,道:“辛苦了。”
一看这个局面,她就知道他们来“晚了”。按照她和官迟英的约定,至少在梁士德踏上祭坛之前,他们的人马就应该抵达洛阳,擒拿下梁士德的同时也阻止他毁灭洛阳城的行动;可惜,他们的脚程被宇文呈拖延,直到此刻才来,若非宇文晔早有暗棋,只怕现在的局面难讲。
而即便有暗棋,这一段时间对他们来说,也是九死一生。
此刻她是有些愧疚的,尤其看到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显得格外的狼狈,但大事当前,她也只是对着官岙点头示意,得到官岙的回应后便立刻看向裴行远和梁又楹。
自从看到她,裴行远的表情一直是兴奋又欢喜的,与他并肩而立的梁又楹则有些神情凝重,目光也显得很复杂,此刻两个女子对视一眼,都也无言。
商如意只对着她轻轻的颔首示意,最后,目光落在了被她挟持的梁士德身上。
终于见到这个人了。
说起来,也是闻名已久,而且能在这样的乱世中成就一方霸业,更与宇文渊的大盛王朝东西对立,这位即将自立的“夏王”自然是不简单的,此刻相见,商如意却觉得他跟自己想象中有些不一样——虽然他正是传闻中四十多岁的年纪,阔面重颐,须髯飘飘,也有着出身行伍的挺拔身姿和魁梧身形,可比起自己想象中勇悍的梁士德,眼前的他本人有些过分的胖了;且五官挺括,尤其浓眉大眼最为醒目,看得出是一双曾经眼神锐利的虎目,此刻却是两眼通红,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甚至还有几分涣散。
心念半晌,商如意有些明白过来,这些与想象不符的地方,便是一个人为财富和权力所侵蚀的结果。
她对着他拱手:“梁公。”
看到她带领着大队人马出现,梁士德的脸色已经又一次被阴霾所笼罩,而听到商如意对官迟英说那句话,他的灵魂仿佛已经被那沉重的马蹄踏碎,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只在这里立着,直到听到商如意唤他,他的躯壳才勉强有了一点回应,微微摇晃了一下。
“你就是——”
“在下商如意。”
“商如意,秦王妃?”
“是。”
“……”
梁士德通红的眼睛看了商如意一会儿,突然眼神一沉,冷笑道:“萧元邃可不止一次提过你。”
商如意微微眯了下眼。
她当然知道,能在乱世中雄踞一方的人不可能是个愚钝蠢笨的人,梁士德既然说萧元邃提起过自己,只怕也早已洞悉对方的心思,这个时候说这个,不外是想要凭借此事来打击自己,又或者,污秽自己。
果然,周围几个男子的眼神变得迟疑了起来。
但商如意却云淡风轻的笑了笑,道:“他现在正在虎牢关里做客,若梁公愿意归顺,将来你们有的是机会再叙。”
一听这话,梁士德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梗了许久才哑声道:“你,你说什么?”
商如意淡淡笑道:“我已经带着人过来了,难道梁公还想不到外面的战局如何吗?”
说着,她扬声道:“一个月前,我的人解夏州之围,又在绥州边境逼退了阿史那朱邪率领的突厥大军;而就在两天前,萧元邃的十万大军也在虎牢关被秦王一举击溃,现在已经全部投降——对了,投降的人里还包括他从河北带下来的那几万人马,石玉心和石玉焘也都归顺。”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个数字和人名,就足够让梁士德明白在虎牢关发生了什么,以及此刻的现实——这位秦王妃并非满脑子胭脂水粉的闺阁女流,她此行统领群雄令行禁止,也绝非虚张声势,而是逼退突厥大军,携虎牢关大胜的余威,前来收拾洛阳的。
梁士德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好像全身的鲜血都在这个现实出现的一瞬间被抽干了。
商如意回头,看了一眼祭坛下那些惊惶又不安的官员,士兵,他们显然已经听到了她的话,一张张惊惶的面容上,满是绝望和颓败的神情。
突厥大军被逼退,萧元邃投降,也就是说,洛阳再无外援。
而此刻她已经带人杀到了洛阳城外,这些人就算再想反抗,也无反抗的余地了。
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呆若木鸡,哪怕手上还拿着刀剑,也已经失去了举起来反抗的力量,商如意走到祭坛边,对着下方所有人说道:“不论是洛阳城的群臣还是百姓,只要投降,秦王殿下都能保你们性命无虞,进城之后秋毫不犯。”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