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语塞。
赵长宁淡淡道:“若是被发现,那也是我的罪责,与你无关。”
“不,不是……”云生赶紧解释,眼尾又发红,着急不已,“我是后悔,不该叫姑姑冒这样的险,我跟云佩不过一条贱命,不值当……就算被发现,那也是我的错,怎么能怪姑姑,是我不该……”
赵长宁看他结结巴巴的解释,无奈的摇头,“胆子该大些了,云生。”
毒酒都灌了几杯,怎么还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其实今天这事儿,也不是为了帮云生,而是她自己打心眼儿里想做,那根簪子,不仅仅是簪子,是她对这些人隐秘的嘲讽。
他们,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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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长宁:[摸头]
第35章
云生还在不停地自责。
“姑姑,其实把那根簪子埋在桂树下也没事,不值得您冒这么大险,若是出事,云佩在地下也不能安心啊。”
赵长宁诧异,她觉得云佩那种人不会不安心,再说了,云佩又不是她朋友。
“那里埋的都是我朋友的东西,她们没有尸身,也无人送香火,才无奈如此,云佩有墓有碑,何苦呢?偷点香火也够了。”
云生被怼的哑口无言,眼睛红红的低头,哽咽道:“多谢姑姑。”
赵长宁拍拍他的肩,难得没嫌弃他,“行了,你好好帮我,不出错,就算报答了。”
云生抿唇,用力的点头,眼中第一次泛起坚定之色。
宴席过半,君臣尽欢,酒酣耳热,已是夕阳西下,红云似火遮满天。
赵长宁觉得很累,叮嘱安义和云生等人盯好底下的人,自己则是忧心忡忡回了住所。
太疲惫了。
激烈的情绪波动,令她头脑发昏。
小顺看到姑姑回来,连忙去烧热水,“姑姑,要不要吃些东西?”
赵长宁摇头,“煮参吧,我想好好泡一泡。”
一声喵叫传来,小白踩着优雅的步子,呼噜噜亲昵的蹭蹭赵长宁的腿。
小顺看着觉得好笑,“小白,你是哪儿冒出来的?”
她朝姑姑道:“也是奇了,这坏猫再没在路上拉屎了,可算是停了,我可是铲的够够的……”
赵长宁笑着将小白抱了起来,用脸蹭蹭它毛茸茸的小脸,看着它清澈的眼睛,只觉整个人都松快了。
赵长宁泡完澡便睡下了。
夜里,云生也疲惫的回来,被小顺拉到一边,神神秘秘。
“给,快喝了。”小顺往云生手里塞了一碗汤。
云生一愣,“这是什么?”
小顺摸摸云生的脑袋,“这是参汤,你瘦巴巴的,前些天还哭成那样,气亏的很,快喝,补血气的。”
云生抱着碗,眼眶又开始热热的。
“姑姑每次泡澡,我都会提前倒一些参汤出来,给他们几个喝点。”小顺自顾自道:“这次的参不粗,你这个年岁喝得正好。”
云生挠挠头,鼻子塞的厉害,哽咽的道了声谢,一仰脖子全给喝了,小顺都没来得及拦。
赵长宁一早起身,就看到云生蹲在门口,不知道干什么。
“你怎么了?”
云生一扭头,鼻子底下两条血迹格外明显,“没,没怎么,姑姑,你这么早起啊?”
赵长宁拧眉,“嗯。”
登基大典结束,还要立马准备封后大典。
她看他鼻子底下两条血线,忍不住问道:“你偷喝我参汤了?”
云生一张脸红透了,红到耳朵根,拼命摆手,“没有,姑姑,我真没有,没偷喝……”
赵长宁看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摇了摇头,“下次少喝两口,太补了也不好。”
不料这动静,把小志和小边给吵醒了。
两人一出来,就看到云生流鼻血,也不奇怪,只大笑起来。
“是不是小顺给你喝参汤了?哈哈哈哈哈,你看这鼻血流的……”
“没事,很快就好了,哈哈哈哈……”
云生不明所以地跟着笑,傻呵呵地。
赵长宁到勤政殿时,还不到卯时,天色刚亮,庭院廊庑已被收拾的干净妥帖,为登基而张挂的彩幡也收起。
她进了偏殿,云慧等人已经收拾好了。
赵长宁照例燃了两根烛,跪坐在御案边,案牍堆了一整张桌子,她拿起来一本本的看,里头多数为庆贺皇帝登基的贺表,倒也不难整理。
这些日子随侍在勤政殿,虽然没名没分,但她照例提前筛选折子,皇帝也没有阻止,而内阁众人因着明轩一事,对她也多有礼遇。
一直过了卯时,赵长宁才抬头,愣愣地看着已经大亮的窗牖,总觉得有什么事儿不对。
云慧过来帮她整理折子,絮叨道:“昨儿皇上歇在后宫,没批折子,姑姑,这些折子可积了两三天呢,您看得过来吗?何必这么辛苦?”
赵长宁才恍然大悟,卯时该上朝了,以前先帝年纪大,去后宫的次数寥寥无几,常宿在勤政殿,她也习惯了随着伺候,而新帝年富力强,怎会在此时还来勤政殿?大约是从后宫直接出发了。
她有些失笑,自己真是办差办昏头。
“姑姑你猜,皇上昨儿宿在哪位娘娘宫里?”云慧凑到姑姑耳边小声道:“是永和宫最难伺候的那位,听说以前就很受宠,这马上封后大典,我看这位肯定得是贵妃了。”
赵长宁没搭理她,而是叮嘱道:“少说有的没的,你和安义多多盯着些,封后大典虽比不得登基大典繁琐,但也不能马虎,稍后我会向娘娘禀告,此次机会难得,你们自己把握住了。”
云慧眸光一亮,“是,姑姑,我们一定会好好办差。”
一直到午时,赵长宁才整理好这些折子。
她揉揉发酸的肩膀和脖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听到外头传来声音。
一身明黄的年轻皇帝踏着四方步、雄赳赳的进了勤政殿,后头跟着亦步亦趋、满脸谨慎的安义。
虽未带笑,但赵长宁就是能瞧出他的春风得意,没了从前那份小心翼翼的谨慎,疏离感更甚,登基大典后,便去宠妃宫中,可见权力在握人生得意尽在今朝。
“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赵长宁跪了下去,以额触地。
皇帝笑了笑,虚虚一扶,“以后不要老是跪啊跪的,长宁,还是以前老样子即可。”
赵长宁嘴角含笑,温顺垂首,退到一边,和安义站在一起。
皇帝坐在御案前,看着已经梳理过的奏折,已提前分门别类地放好,不由笑道:“怪不得父皇离不开你,连朕都快要习惯你了。”
赵长宁再次跪下,“长宁职责所在。”
皇帝啧了声,笑容满面地挥手,“起来吧。”
他翻了两册,便抬头问道:“为后宫拟定封号的事儿,礼部说折子已经送过来了?”
赵长宁立即上前,“是的,皇上,礼部的折子已经到了,就等您的朱批。”
皇帝从前的府上有一位正妃,便是如今的皇后,两位侧妃,还有数位妾室通房,女人不算多,封赏的事儿不难安排。
皇帝翻开大致看了看,点头:“很好,不过媚儿的位份低了些,改为昭仪吧,你待会儿便送到皇后那。”
他说完便拿起笔批下了。
这个媚儿就是永和宫的那位,也是昨儿皇帝登基大典后临幸的人,看来确实名副其实地受宠。
赵长宁只是低着头,没有应声,这种事皇上皇后点头就行,轮不到她来开口。
她想起什么,“皇上,先帝的妃嫔,如今还有好几位在后宫中,也需尽早妥善安置。”
皇帝也才想起来,“这事儿你与皇后商议便可。”
赵长宁躬身上前为皇帝倒了杯茶后,便带着安义出了内室,这位新帝与先帝不同,在批折子时不喜被打扰。
安义此时才松了口气,“姑姑,以后别让我伺候上朝了,看着那么多大人叽叽喳喳的,我害怕。”
赵长宁笑他,“你打人的时候胆子挺大的,怎么还怕呢?放心吧,以后不出意外,我亲自来,你跟安中安和他们只需偶尔轮流。”
她也没想到,胡狗儿留下的人,也挺好用。
安义连连点头,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多谢姑姑疼我们。”
御前伺候可不容易,不是所有人都想往皇帝面前凑。
“对了,姑姑,方才在朝堂上,”安义道:“皇上罢免了礼部尚书的女婿和儿子的官职,礼部尚书本人也说要告老还乡,奇怪,也没人帮着说说话。”
赵长宁闻言,忍不住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