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姑姑,我记在心里了。”云生应道。
他内心一阵狂喜,仿若迷途中找到指路明灯,用力擦干眼角的泪水后,迅速爬起来,追上了姑姑的脚步。
中秋宴前夕,皇后终于传话给赵长宁,说是已经和昭仪娘娘谈妥,允准她中秋宴上献舞。
赵长宁心里的一颗石头总算落了些。
到了中秋这一日,她便早早起身,带着云生和安义云慧几人,早早布置,其实早就商议好的,只需按照规矩走,临时做些小调整就好。
最主要的,就是尚膳监的差事。
赵长宁为了放心,更是让安义亲自盯在了这,从早到晚。
她在前头也伺候了很久,只觉吵闹,脸也要笑僵了,尤其是丝竹靡靡,酒气熏蒸,让她神思昏沉,便干脆和安义换了位置,自己去尚膳监盯着。
云生也不厌其烦的来回跑,表示前头无事,宾主尽欢,各国使臣和附属国的王,都十分恭敬,昭仪娘娘也献了舞,一切都很顺利。
赵长宁笑着给他递了一瓢水,“那皇上跟皇后呢?”
云生一口饮尽,“皇上夸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宽厚大度,他心甚慰……”他忍不住凑到姑姑身边,“我看那昭仪娘娘是不用再禁足了,献舞的时候,皇上眼睛就没转开过呢。”
赵长宁笑着摇头。
她对昭仪娘娘并无恶感,只要不挡路就好。
中秋宴席结束后,赵长宁不再耽搁,将自己对女官一事的想法,和皇后一一托出。
不用多去想,就现在的职位来安排,和太监们一同竞争,宫女可以在内书堂通过学习百家姓、千字文、女训、女则、大学、中庸、论语等,以此来考核……
第一年人数肯定不多,酌情每季度可以考一次,考核后看成绩等级来安排,奖惩也皆有先例可循,不需多花心思。
“若娘娘愿意,每月可选一天亲自去宣讲,最优秀的宫女,可以由皇后娘娘您来亲自授职。”赵长宁眸光灼亮,声调有力,“至于品阶,由您来亲自命名,往后宫中的女子,皆是您的学生,娘娘,只要管理得当,将来您何愁不能为皇上分忧解难?”
皇后听着也觉很好,看着宽大宣纸上写画的十分清晰细致,想来花了大心思,不由捧在手里细细看了起来。
“长宁,你便是做女宰相,都一点不输的。”
她十分高兴,抿唇笑道:“这个你何不直接在勤政殿呈给皇上,他可是答应了你操办这女官之事,岂不更快?”
赵长宁笑着拜倒,周全道:“娘娘身为六宫之主,公正公平,明辨是非,善待宫人,以母仪天下为己任,凤仪万千,长宁将来亦盼望娘娘亲自为我授职,为我们女子增添光彩。”
这番话说得皇后心花怒放,连永和宫都抛在脑后。
“笑什么呢?都这么高兴?”
皇帝的声音,从仪门外传来,月洞门层层叠叠,攀爬着碧绿的爬山虎,映着明黄的高大身影,自游廊迤逦而来。
“老远就听到这里一片欢笑,叫朕忍不住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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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写这篇文的初衷,是看到一段话:一个女性的崛起,就会有成千上万的女性在她的羽翼下成长
长宁亦正亦邪,心狠手辣,她只是为了权力,只是为了好好活着,但论迹不论心,我甚至会想,历史长河中,会有多少这样可爱可敬的女子,在痛苦中挣扎着清醒,努力的前行,拼命的往上爬。
女孩子真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祝姑娘们早安![比心][比心][比心]
第43章
皇后最近可谓春风得意,先是大大挫了商媚儿的风头,之后又操办中秋宴,引来一众赞声,是以皇上来坤宁宫的次数,可要比此前多多了。
她看到皇帝前来,行礼后便笑道:“皇上,您快来看看长宁写的,果真精彩极了。”
皇帝瞥了赵长宁一眼后,接过宣纸,看后轻轻点头。
“的确有些意思,既然有了奖惩,人数自然是不缺了,那内书堂是不是应该扩大些?”
赵长宁躬身道:“禀皇上,正要跟娘娘提这个事儿呢,且内书堂的教习,也要增添几名才是。”
皇帝笑道:“朕记得宋总宪一直担任着内书堂教习一职,此事倒也不难,直接从国子监里选调几名五经博士,宫中的人,向来争端颇多,多读书也好多明事理。”
赵长宁跪下谢恩,又另提了一事。
“皇上,选拔女官是个细水长流的事儿,花费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等将来娘娘亲自授职,女官们有了品级,俸禄应该从哪里出呢?”
这事儿她一定要提前问,非利无以行,拔擢女官若算作后宫支出,那就如空中阁楼,将来定会受人指点。
前朝那些当官的,在她看来,也就是当和尚撞钟,敷衍皇帝,女官们一样要为皇帝皇后服务,甚至比那些人更近,差哪儿了,怎么就不能拿个正式俸禄?
皇帝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事儿,还真要跟户部商量后才能裁夺,国帑乃国之根本,非朕一人私库,女官一事前所未有,朕也不能一言蔽之。”
赵长宁叩首,“长宁明白。”
她并不惧此事不成,因为她知道,皇帝是不会让胡党一事再现的,宫中的太监,肯定要锐减,那不用宫女,用什么?总不能让贵人们自己浆洗下厨。
女官可以替代从前胡狗儿这些太监,还能压制住太监们,新制度也能肃清后宫不正之风,更能防止后宫乱象。
为此,她还百忙中抽空去了一趟内书堂。
云生看姑姑一声不吭地跟着,心里十分忐忑,结结巴巴道:“姑姑,内书堂我会去,我也会好好听课的,你不必送我。”
“你都多大了,我还送你上学?”赵长宁乐了,笑道:“我记得,今日是宋教习来授课?”
云生点头,看姑姑笑,心底也高兴,“是的,姑姑。”
赵长宁时隔多日,又回到了内书堂,很有些怀念,这里可以说是改变她命运的地方。
若不是现在太忙,只能休息的时候看看书,否则这内书堂她一定天天来。
今日讲授的,是《中庸》,宋教习在上头讲得沉稳有力,底下人听得昏昏欲睡,认真学习的没几个,不过,来的宫女明显多了,听课也颇为认真。
念书,是个极为枯燥的事儿。
而宋宗恒此人,算是个怪人,内书堂教习不是什么美差,许多人都不愿意来,但他来了,还毫不藏私,对待太监宫女也一视同仁,视作学生般严格。
赵长宁等到一堂课结束了,才上前鞠躬行礼,“老师。”
宋宗恒笑道:“皇上面前的红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听课了?”
赵长宁脸上一红,请宋大人先走,自己随后跟上。
“老师这是笑话学生呢,红不红人的,都是为皇上为大庸尽忠,此一项,老师教导,长宁绝不敢忘。”
宋宗恒捋了捋胡须,朗声道:“听闻你要推行女官一事?这宫中到处都在议论,难怪我这堂上,今日人可来得不少。”
“是的,老师。”赵长宁恭敬道:“您也看到了,内书堂其实一直都在开设,太监们晋升制度严明,他们就是不想学也得学,可宫女们一直都是听命在太监手下,哪怕是来学,也没有多少心气,不读书,不明智,何以用此身尽忠大庸?”
宋宗恒目光含笑,欣赏的看着,示意她继续讲。
赵长宁也不客气,再鞠一躬。
“前些日子,学生听了齐阁老一席话,十分受教,书犹药也,善读可以医愚,这便是宫中女子们,最需要的药,愚笨使她们容易丧命,愚笨也伺候不好贵人,愚笨让她们草草与太监结为对食,一辈子被太监们打压,老师,宫女们的死亡之数,是太监的三五倍之多,这何尝不是女子们的悲哀?更是大庸的悲哀。”
宋宗恒闻言也面色微变,表情端严,“你的话不无道理,看来你心中早有计量,只是你想到这事儿的阻力了吗?”
赵长宁点头,“阻力自然会有,但此事也并非不能成功。”
“哦?”宋宗恒好奇,捋着胡子道:“你细说说。”
赵长宁请宋宗恒在亭子里坐下,又让云生在周边看着。
“老师,胡党一事尚未完呢,皇上怎可能重用太监?况且我能做掌印,也是种种巧合促成,女官之事,势在必行,只不过由我道出,阻力才会大……”
她顿了顿,“但是,从皇上赞成的态度来看,这事儿便已经有了四分可行。”
宋宗恒笑了起来,“你向来聪慧,竟还能想到胡党这一层?”
他忍不住捋起了胡须,笑道:“既然你能向我坦然告知,那我也不藏私,此事若成,我可以为你推荐几个合适的教习,绝不逊色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