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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头]:猜猜我是谁[亲亲][亲亲]
第70章
赵长宁转脸看到来人,目光顿时如针缩,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如,但很快就恢复了。
她站定在原地,本就疲惫身虚,这会儿被太阳一晒,只觉汗湿重衫。
来人笑容明媚,一身绯色官袍,前后绣着孔雀补子,也满脸惊讶与好奇,“真是你啊?长宁姑娘,你怎么来杭州了?你不是在宫里吗?”
他打量着赵长宁身上的官袍,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赵长宁心头微微瑟缩,稍稍避开了他的目光,微微笑道:“乔公子,当年一别,确实有些年头没见了呢。”
“可不?”乔公子很是高兴,“从我哥跟小宁成亲后,就再未见过了,你来杭州府,他们夫妻还不知道吧?我得跟他们说说,他们一定高兴。”
“是吗?他们夫妻也在杭州?”赵长宁嘴角露出一丝似有似无的讥讽,若有所指的道:“或许小宁姐姐已经不愿跟宫中旧人有联系了呢,乔公子还是别打扰她了。”
乔公子眸光微闪,绕过这个话题又道:“你怎么一身官服?难不成邸报中的御前女书令还真是你?”
赵长宁弯了弯唇,脊背挺直,“那大抵就是了。”
她见故人一如当年,英俊的脸上泛着旧日的笑,似乎没有变化,心中牵动旧事,想到自己如今模样,杂事缠身,手中染血,便不愿多说。
“我来此是有桩麻烦事要做,就不与你叙旧了,乔公子,就此别过。”
“哎,长宁……”
不等乔公子开口,赵长宁便带着云生和安义脚步匆匆地进了承宣布政使司,连头都不敢回。
她进门后忽然站定,哑着声道:“云生,我现在看着是不是很狼狈?”
云生望着姑姑略略苍白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唇,因着船上吐了一路,姑姑越发的瘦弱,这会儿又是细汗淋漓,额发微湿,确实有些狼狈。
他心思细腻,本能的摇摇头,“姑姑,你一点也不狼狈。”
赵长宁站稳后,理了理衣襟和被风吹乱的发丝,看向安义。
安义顿时就点头了,“姑姑,咱们这一路本就匆忙着急,又是坐船又是马车颠簸,狼狈点是正常的,想必承宣布政使应该不会介意,等事儿了了,您好好将养几日,便恢复了。”
赵长宁沉默了一瞬,眼中露出苦涩,哂笑着喃喃道:“是啊,可偏偏此时狼狈。”
她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了下去,低头不语的朝前面走去。
三人在小吏的引路下,在厅中不过略微等了盏茶的时间,便听到有人朝这边走,脚步沉重。
赵长宁赶紧站起身,她官职低了不少,此人愿意见她,定是明轩提过。
“女书令?”周密大踏步进了厅中,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就是明兄说的御前女书令赵长宁?”
赵长宁见他国字脸,浓眉大眼,年岁应该在而立,面色凝重,瞧着很是正派。
“长宁拜见布政使大人。”
周密摆摆手,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明兄与我说过一些事,是我们兄弟应该感谢你。”
赵长宁从未想过,当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变数,竟然能作用到今日,实在稀奇。
“布政使大人言重了,不过是长宁应该做的。”
周密请赵长宁坐下,又让人上了新茶。
他倒是直接,话也不藏着掖着,“虽说你与明兄有旧,又奉了皇命,但战船一事不小,我也不能徇私,哪怕我能拿出来,我也得等你拿到皇上的旨意才行,否则,我也不敢给你。”
赵长宁表示理解,但她听明白了一句话,有些激动,“大人手中,当真有船?”
周密点头,“说起来,这船还是明轩缴获的,他当年抗倭,很有一些手段,因着如今倭患暂消,战船的用处就没这么大,这船一时半会儿还未并入到工部和兵部,女书令,你要抓紧时间了。”
他的眼神里,很有些意味。
赵长宁心中明白,这是提醒她手脚要快些,看来朝堂里也有不少人在使劲。
她笑道:“是明大人跟您打过招呼了吗?”
“不错,不过他那人,幼时经历的多,心思七弯八拐的,我看他明明很想帮你,却又不知为何,不愿自己张口。”周密指了指外头,忽然笑了起来,颇有些无奈。
“他其实就在这,不过,他不太想让我告诉你,女书令,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明轩这人,正直无私,只有一点不好,有事总憋在心里。”
赵长宁闻言,有些沉默。
她没想到明轩竟然亲自来了杭州,那他不教书了?怎么养妹妹?
不过,这些不是她要考虑的事儿。
有船就好,甚至这船跟工部和兵部不沾边,就更好了,在来杭州之前,她就已经给皇帝上折了,希望能有好结果,早日带着船回江西。
“长宁多谢大人,今日来此,收获不小,心中感激不尽。”
周密笑道:“来都来了,女书令不打算见见明轩?”
赵长宁诧异道:“明大人不是不让您告诉我吗?若此时我见了,岂不将您也漏了出去?周大人堂堂布政使,可不能做说话不算话之人。”
周密看着她离去的纤瘦背影,笑着摇头,朝外头喊道:“行了,进来吧。”
明轩一身布衣进门,星眉朗目,身姿挺拔。
“你与她,有一处很像。”周密肯定的点评,“都嘴硬的很,为达目的不罢休。”
明轩苦笑,“你不了解她,她这人极为警惕,旁人轻易不能取其信任,嘴硬心也硬,不然何以女子之身跻身朝堂,周旋在虎狼之间,周兄,你别小看她,小心吃亏。”
周密不在意的嗤笑,讥讽道:“那你真是有福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刻意,尤其是“有福”二字。
明轩并不在意,只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目中隐含担忧。
“怎么瘦了那么多呢?”
赵长宁从承宣布政使司回到驿馆后,就发起了高热,这次真是太受罪,她以后再也不想坐船了。
云生担心地落泪,“姑姑,明大人也在杭州呢,不如我去找他吧?他是前任杭州巡抚,总比咱们消息灵通些。”
赵长宁两颊泛起不正常的酡红,眼眸含水,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他不愿露面,那就罢了,这次本就帮了我大忙,再麻烦人家就不好了,消息会来的。”
云生鼓着嘴擦泪,“姑姑,我是怕那些口谕圣旨又被拖延,咱们耗不起啊。”
赵长宁喘了几声,声调渐渐低沉,似是要睡着了,“那就是命了……”
她喃喃道:“是命啊……”
女书令生病的事儿,不算秘密,乔家率先带人前去探望,但没见着人,这事儿便也传到了布政使司。
已经六月底了,杭州热得蝉鸣蛙叫,看来今年夏天,不好过了。
周密满头大汗地看着面前的明轩,头疼道:“明轩,我就是个处处受掣肘的小小布政使,不是什么大人物,你别太过分。”
明轩板着脸,朗声道:“那艘船,你明明能处置,为什么不给?况且你心里很清楚,她做的这事儿,绝不是坏事,如今朝廷贪蠹无数,掏空国库,百姓穷困潦倒,若能从外头来钱,总比在内里生乱要好得多。”
“是,你说的不错,想的也很好,但你想过没有,那艘船她为什么那么难拿到?”
周密没好气道:“你上次兵行险着,若不是赵长宁,我也会跟你一个下场,明轩,我跟你不同,我有家有业,我不能再任性妄为了,这事儿,你也别再掺和了,此女胆大包天,妄想参政,你会被她连累的。”
明轩面色一怔,终究软了下去,“对不住,是我太着急了。”
周密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
“朝堂不是她一个女子能周旋的,那些贪蠹联手抗衡,谁也不能撼动,这是大庸多年积弊,不是一日形成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啊,连皇上都被此制衡,不说别人,就是当朝首辅高赟,咱们也是查到不少猫腻,可有什么用呢?眼看着两朝老臣,配享太庙,谁能去撼动门生遍地的首辅大人?你也劝劝她,随波逐流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迟早要出事……”
明轩扭头就走,明显不想继续听。
周密气急败坏,差点跳脚,“你干什么?你给我回来,我说不能给就是不能给,明轩,你这个混小子,老子真是看错你了……”
明轩忽然站定,隔着长廊,在芬芳的紫藤花香气中,与周密遥遥相望,目光一如当年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