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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不当捉妖师_春崎【完结+番外】(69)

  温堇禾不语,靳方夷猜不透他,她自然也猜不透他。

  只是,她忽而感到右手筋脉处一阵痉挛,连带着直至心脉。

  种灵符金光一闪而过,靳方夷眼尖,随即挑眉哂笑道。

  “种灵符?你师父果真——”

  话音未落,只见石门外闯入一个人影,浑身浴血,身形颓然,摇摇欲坠。

  待看清来人后,靳方夷蓦地闭上了嘴,他无论如何也不曾料想到。

  来人竟是裴因。

  “裴因,你?”

  温堇禾眸光颤动,上下打量着他,只见他群青色的长衫已被血浸湿,整个人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裴因喘着粗气,未给温堇禾一个眼神,径直走到靳方夷面前说。

  “靳大人,与其在此处守株待兔,不若先行一步。”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靳方夷怔愣了一瞬,随即他回过神,双手抱臂,很是好奇裴因接下去会说什么。

  “我自知你和虚云都想要萧如琢的命,我何尝不是。”裴因扫了眼温堇禾,目光无波无澜,仅一瞬便移开了眼神,“我爱慕温姑娘已久,奈何温姑娘一心只牵挂她师父,我记恨于心,早就想置他与死地。”

  “可如今我宁可是你取他的命,也不愿是虚云杀了他。”他直视靳方夷,言语掷地有声。

  在裴因看向她的那一刻,温堇禾便知道这是他的反间计,于是心念一转便配合着嚷道。

  “裴因,你住嘴!”

  “为何让我去杀他?”靳方夷来了兴致,眼神扫过裴因,仍旧半信半疑。

  “靳大人,你杀他无非是想夺得国师的高位,于我来说并无弊处。”裴因笃信一笑,“可虚云就不同了,那人是个邪僧,早已走火入魔。若他杀了萧如琢,夺得妖王之力,届时怕是整个天下也得让他横着走了。”

  话音落下,靳方夷便笑出了声,他摇摇头目光流转过裴因和温堇禾,脸色阴沉。

  “你们当真演了出好戏,教我不得不信。”

  “我自然是想救温姑娘,这一点我绝不隐瞒。”裴因坦然道,“但靳大人若真晚了一步,虚云便得偿所愿了。”

  暗室之上便是祭坛,上面打斗声不止,依稀听得虚云居高临下的讥笑声。

  “做人做久了,连妖术也忘了吗?”

  靳方夷脸色一凛,疾步奔出暗室,临走前抬手一挥将石门紧闭,丝毫不给二人逃离的可能。

  眼见靳方夷消失,裴因这才收起脸上的伪饰,慌忙奔向温堇禾,不料就在迈入阵法的一瞬被弹了回来。

  “没用的,只有施法之人才可入阵。”温堇禾摇头,一脸平静。

  裴因站在阵外,凝望着温堇禾,眼神恳切,“方才并非我的真心话。”

  “我知道。”

  见温堇禾并未当真,裴因默了一瞬,回首看了眼石门接着说道。

  “阿禾,你有没有发觉,今日发生的种种与我们在话本中经历的不差分毫。”他伸手摸向腰间,言语中尽是笃定,“所以我想,若以我的血来饲养阵法,便可换你出来。”

  说罢,裴因猛然抽出短剑,在他小臂上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裴因,你住手!”

  温堇禾呵斥,她其实早已发现,却始终只字未提,就是不想裴因做出这等牺牲。

  可为时晚矣,小臂上的鲜血汩汩流下,顺着臂弯凝聚成饱满的血珠。

  将将滴落之际,石门陡然炸开,三人缠斗至暗室,靳方夷瞥见裴因此举,随即一掌将他推离阵法。

  裴因阻挡未果,后背重重摔在墙上,墙面霎时留下一滩刺眼的鲜红。

  萧如琢见到温堇禾,直奔她而来,丝毫不顾这是专为他设的陷阱。

  温堇禾高声呵止,却无济于事。情急之下,余光瞥见腕骨处的玛瑙手串,里面的一滴妖血正盈盈泛着幽光。

  她当机立断,扯掉手串猛然捏碎,妖血滴入阵眼,阵法当即开启。

  阵眼之中符咒犹如万蛇缠绵,自温堇禾脚踝攀爬至脖颈,却因着她并非妖邪之身,符咒始终不能施展功力。

  阵法一旦开启,无论何人也不可近身。

  温堇禾看着阵外四人神色各异的模样,蓦地笑出了声。

  在她几近窒息的最后,符咒的光亮充斥整间暗室,只听得轰隆一阵巨响,刺眼的白占据整个天地。

  而在白光与数条符咒之中,一道金光闪过,只听得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移形换影,万法归一——”

  待眼前白光尽数消散,裴因只觉身侧的柔软包裹住了自己,依稀飘来丝丝缕缕熟悉的气息,是他每每入梦的香气。

  他下意识抓紧身边之人,强撑着睁开刺痛的双眼,抬眼便见温堇禾那双担忧的眼眸。

  见裴因无碍后,温堇禾忙撒开他。

  环抱的双臂仍未离去,裴因便又紧攥住了她的手,咬牙切齿问道。

  “你要去哪?”

  温堇禾不语,目光却看向负手站在远处的萧如琢,背对着他们遥遥望向远处的山巅。

  方才阵法崩塌之际,温堇禾用尽全身功力使出移形换影之术,将他们三人送到郊外,一个暂且安全之地。

  只是裴因伤势过重,温堇禾在他身旁候了许久,才等到他转醒。

  如今,是时候离去了。

  “你要去哪?”裴因又问了一遍,紧攥着她的手也在暗暗发力。

  眼下长安无论如何不可待下去,她尚有满腹的疑问需要问清楚。

  她必须带萧如琢走。

  温堇禾一根根掰开裴因的手指,只觉心头发苦,不敢看向他的眼睛,却挡不住他字字颤抖的质问。

  “为了他,你又要抛下我了是吗?”

  裴因眼尾猩红,一瞬不瞬盯着她,声音喑哑,整个人像是一寸寸碎掉了。

  温堇禾嗫嚅着没说一个字,她掰开最后一根手指,起身远走,始终不曾回头。

  她和萧如琢寻了处客舍暂且宿下,折腾了半晌已将近申时,二人滴米未进。

  他们唤了小二呈上一桌清淡小菜,萧如琢端坐于桌前,碗筷始终未动。

  他深知温堇禾有满腹的话同他说,便只等她开口。

  “韬光养晦,还是暗度陈仓?”温堇禾嗤笑一声,看向眼前重又清风朗月的萧如琢,只觉气闷,“落得眼下光景可与师父料想的一致?”

  “是,也不是。”

  萧如琢抿了口茶,不咸不淡道。

  “我本想将计就计,任靳方夷夺去我的官职,将我打入诏狱,进而寻到炼妖鼎真正的下落。”他搁下茶盏,迎上温堇禾的目光,“你是我棋盘中意外的一子。”

  “所以你便以身入局,哪怕冒着赴死的危险?”温堇禾深吸一口气,忽而想到什么,紧接着问道,“陛下可知晓此事?”

  听闻此话,萧如琢并未回答,只是深深望了眼温堇禾。

  只一眼,却藏着太多的未竟之言。

  温堇禾气极反笑,她早该发现的。

  “此局,是从何时开始?”

  萧如琢目光虚虚落在远处,此事要从九年前说起。

  自他带着温堇禾逃离京城后,本想将她抚养长大,便算是报答她的恩情。

  待她长大成人后,他便计划杀回长安,亲手手刃裴氏一脉以报灭族之仇。

  可是他却发现,原本昏庸无度的皇帝禅位给了当今圣上,他并没有像他父亲那般滥杀无辜,也没有将妖族打成十恶不赦的坏种。

  他视万物平等,暗地里试图阻止他昏聩的父皇重修炼妖鼎的计划。

  待萧如琢窥到圣心后,心中复仇的念头便有了动摇。直到终有一个契机,他与圣上二人坦诚相见,诉说了各自的抱负,便蛰伏至今日。

  圣上暗中剔除朝中拥护旧派一党,而他则要找到炼妖鼎真正所在之地。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

  听过来龙去脉后,温堇禾沉默片刻,垂眸低声念道。

  “若你以命为引寻得炼妖鼎。”她哽了一瞬,接着说,“那你让我怎么办?”

  萧如琢有些愕然,仅一瞬神色便恢复如常,他淡然说。

  “裴因可以照顾好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未等萧如琢语毕,温堇禾便忍不住反驳,“但我也不能失去你,失去你们。”

  “这是两回事。”她凝视着萧如琢,眸色肃然。

  萧如琢嘴角一僵,幽幽说了句。

  “稚雀,你真的长大了。”

  “师父,你每次都把我抛开,总说是为我好。”温堇禾苦笑一声,“但你曾问过我愿意吗?”

  萧如琢这才抬眸看向温堇禾,一字一句宛若钝刀剜着他的心。

  “或许我在你眼里永远是个孩子。”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但我也是个人,活生生的人。我也会生气,也会愤怒,也会伤心,也会害怕。”

  “你可知两年前你不告而别之时我有多害怕吗,这些话我从未对你说过。”温堇禾阖了阖眼,“我怕你一走了之,怕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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