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她悄然起身,并未点灯,也未立即开窗,而是隔着窗棂静静站在那。
风声呼啸,透过月光看到面前的身影,窗外响起李既白压低的嗓音:“昭昭,开窗,让我看看你可好?今日之事,我心中难安。”
“夜深人静,侯爷擅闯女子闺阁,恐惹非议。有何话明日再说。”她强压恨意,语气疏离。
“昭昭,”李既白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无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你突然像变了个人,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侯爷多虑了。无人挑唆,亦非疏忽。只是我突然想明白了些事情而已。侯爷身份尊贵,昭月顽劣……”
“你哪里顽劣?”低低的五个字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黎昭月只当男人挽尊的话,“但今日之言皆出自肺腑,侯爷还是莫因我一人断了良缘。况且,”
为了让李既白死心,她索性扯了个谎,“我已有心上人,乃启家二公子,启靳权。”
话落,窗外骤然寂静。良久,李既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和里却带上了冷意:
“昭昭,别说气话。你我自小相识,十年情谊,我岂不知你所想?这婚事,不仅是两家之愿,陛下亦乐见其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笃定。
黎昭月攥紧了拳头,前世,她欢天喜地地同意了求婚,今生不允,这李既白却拿出另一勒紧她脖颈的武器。
“李既白!”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我再说最后一次,我黎昭月,对你无意,更不愿嫁你!”
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回应的机会,将窗户从内栓死,发出清晰的“咔哒”声,彻底隔绝了内外。
黎昭月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骑射服,用金冠将长发束起,吩咐云舒备马。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去西郊校场,许久未活动筋骨了。”
西郊校场的阳光带着尘土的气息,黎昭月深吸了口这久违的味道。几圈下来,她浑身汗湿,眸光却亮得惊人。她又来到箭靶区,挽弓搭箭。
“嗖!嗖!嗖!”
三箭连珠,精准地射中百步之外的箭靶红心。
“好!漂亮!”一阵鼓掌声响起,黎昭月松开弓弦,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宝蓝色骑射服的少年郎正大步走来,他身形修长,肩背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舒展和清俊。笑起来时又会露出一点虎牙尖,眼尾也带着鲜活气,竟比头顶朝阳还要耀眼。
而这人,正是启家二公子启靳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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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翠湖对峙
“阿月!”启靳权走到近前,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黎昭月微微晃了下,“几天不见,你这箭术非但没退步,反而更精进了!刚才那手三箭连珠,颇有黎伯伯当年的风范!”
黎昭月看着他熟悉的笑脸,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启黎两家乃世交,她与启靳权自幼一同长大,爬树掏鸟下河摸鱼,更是一起挨罚的情谊。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昨天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启靳权凑近了些,挤眉弄眼道:“真把靖安侯给拒了?干得漂亮!我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了,从小到大就端着个架子,假惺惺的,虚伪至极!”
黎昭月被他夸张的表情逗得有些想笑,但想到李既白昨夜的话,那点笑意又很快消散。
启靳权察觉她神色有异,收起玩笑正色道:“不过阿月,你既然这么做了,必定有你的道理。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看着他真诚关切的眼神,黎昭月眼眶一热。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在前世帮了她一次又一次。
“多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光射箭多没意思,来都来了,比比骑术?老规矩,输了的人请客。”
“比就比,怕你不成?我可垂涎醉仙楼的桃花醉很久了!”
“那谁赖账谁是孙子!”启靳权笑着回答,转身便朝着马厩跑去。
黎昭月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闪动。有这样一个朋友在身边,仿佛前路的黑暗,也透进了光亮。
待比赛完,已是傍晚。
黎昭月背起箭包,心情畅快,但面上佯装失落的模样,“看来桃花醉,今日是喝不成了。”
“无妨,明日我请你喝个够!”
“好!一言为定!”
回府后,黎昭月凭借记忆将前世几年朝堂上发生的大事,乃至边疆战事的关键节点一一罗列出来。同时,她不动声色地整合自己所能动用的资源。
她虽是闺阁女子,但作为黎国公最疼爱的小女儿,名下也有几处陪嫁的田庄铺面。
她以学习打理庶务为由,向母亲要来了这些田庄铺面近几年的账本,仔细查阅。又借口散心,亲自去京郊的田庄查看。
这日,她从京郊田庄回府,马车行至闹市,一群乞丐突然涌出,乞讨声不绝于耳。
黎昭月微微蹙眉,正欲吩咐侍卫驱散,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是……就在她思索之际,马车右侧的窗帘被人掀开,一只脏污的手迅速伸来。
“小姐小心!”贴身侍卫惊呼拔刀。
黎昭月反应极快,身体后仰,同时袖中滑出一把平日用来防身的短小匕首,抵挡了回去。
“锵!”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
那乞丐一击不中,眼神冷厉,另一只手寒光闪现,一把淬毒的短刃再次向她刺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掠过,只听“咔嚓”声脆响,那人的手腕已被硬生生折断,短刃落地。来人动作未停,一掌拍出,乞丐瞬间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属下奉侯爷之命,暗中保护小姐。让小姐受惊了。”来人转身,向黎昭月躬身行礼。
黎昭月早已知道李既白派人监视,可这次刺杀如此巧合,极有可能是李既白的自导自演。
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名护卫:“替我多谢侯爷好意。只是,我还没柔弱到需要被人保护的时候。”
“侯爷吩咐,小姐安危重于一切。请小姐体谅。”
黎昭月知道此刻与他争执无用,她冷冷扫了眼地上昏迷的刺客和那群早已吓傻的乞丐,“回府。”
回到黎府,黎昭月立刻写了一封密信,用特殊的方式封好,交给了云舒:“想办法,将这封信送到我二哥手中。记住,要快,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她必须提醒远在北境的兄长小心提防,同时,她也需要二哥的帮助。在黎家,二哥黎昭雪虽不如大姐黎昭华沉稳,却最为机敏,交游广阔。
就在黎昭月被人刺杀的第二天,李既白亲自登门,二人在后院相见。
“昭昭,昨日遇袭,可曾受惊?”李既白疾步上前,目光扫过她周身,似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有劳侯爷挂心,昭月福大命大,无碍。”
李既白定定看着她:“那些刺客来历不明,竟敢在京城闹市下手,我已命人彻查,定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黎昭月轻笑一声,抬眼看向他,“侯爷觉得,这交代,我该向谁要?”
李既白脸上的笑容添了几分委屈:“昭昭何出此言?昨日之事,若非我派去的护卫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你可知,听闻你遇袭的消息,我……”
“侯爷派来的护卫?”黎昭月打断他的话,“好巧不巧,偏在我遇刺时出现。侯爷的人,倒是比黎府的侍卫还要机敏几分。”
空气骤然凝滞。
“昭昭是在怀疑我?”
他声音沉了几分,“你我青梅竹马,情分匪浅。我心悦你多年,昨日在及笄礼上求娶,亦是一片赤诚。你可知,听闻你遇袭的消息,我策马狂奔,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生怕你有半分闪失!”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换作前世的黎昭月,怕是早已心软动容,甚至会为自己的猜疑而愧疚。可如今的黎昭月,只觉得字字句句皆是虚伪。
她声音轻得像风,“青梅竹马?情分匪浅?李既白,你扪心自问,你对我,究竟是心悦,还是看中了黎国公府手中的兵权,看中了我黎昭月能为你铺就的青云路?”
李既白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温润气息消散殆尽,“昭昭,有些话,不可乱说。”
“乱说?侯爷莫不是忘了,昨日你在窗外,亲口告诉我,这婚事,陛下亦乐见其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吗?”
“昭昭,你我之间,许是有什么误会。婚事之事,我可以等。但你要记住,黎国公府与靖安侯府联姻,于你,于黎家,于我,皆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
黎昭月重复着这几个字,笑得悲凉又讽刺,“那只是对你那只是对你而言!对我黎家,对我黎昭月,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