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用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奠这被毁的粮道,告慰昨夜死难的弟兄!”
“你敢!”孙长老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喊道,“我是总舵长老!你没有证据,无权杀我!总舵绝不会放过你!”
“淮州内外数万人命悬一线,就是最大的证据!临水码头被毁,南北粮道断绝,就是铁证!”
她缓缓举起了长刀,刀锋对准了孙长老的脖颈: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是谁指使你的。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不说……”
刀锋下压,冰冷的触感让孙长老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原本以为黎昭月最多斥责他,绝不敢真的动他!毕竟他是总舵元老!可此刻,看着黎昭月那双杀意沸腾的眼睛,他怕了!
这个女人,真的敢杀他!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漕帮帮众们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莫名。黎昭月此刻展现出的决绝和狠厉,远超他们想象。
“我……我说!我说!”
孙长老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是……是欧阳姑娘!是欧阳思!她给了我钱,说事成之后,总舵主的位置就是我的!她让我在昨晚制造混乱,烧掉关键的粮船和仓库,切断淮州的粮道!”
黎昭月刀势微顿,但眼神更冷:“只是烧船?临水县这么大动静,就为了烧几艘船?”
“不……不止!”孙长老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欧阳思说……说这只是第一步!是为了拖住你,让你无法分身!真正的……在淮河大堤!”
“说清楚!”她厉声喝道,刀锋几乎割破孙长老的皮肤。
“是……炸药!”
孙长老声音发抖,“欧阳思早就派人,把……把从谢家余孽那里弄来的火药,混在修筑堤坝的石料里,埋在了大堤几处地基下面!只要……只要接到信号,就会引爆!到时候,大堤一垮,淮水决口,不仅临水,整个淮州,还有下游的宿州、泗州……全都会被淹!”
他满脸恐惧,语无伦次:“欧阳思说……说只有制造这样天大的乱子,死足够多的人,朝廷才会彻底乱套!她说,说黎小姐你碍事,既然毒不死……就淹死你!”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阴谋惊呆了!
黎昭月握着刀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想到了欧阳思狠毒,却没想到她能狠毒到这种地步!
“信号……是什么?”她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嘶哑。
“是临水码头起火,浓烟升到最高的时候。”
孙长老瘫在地上,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黎小姐,我都说了!我全说了!我是被逼的!是欧阳思威胁我!我……我愿意戴罪立功!我带你去大堤,我知道炸药埋在哪里!求求你,别杀我!别杀……”
他话未说完。
刀光闪过。
一颗头颅,伴随着喷涌的鲜血,滚落在地。
孙长老脸上还残留着乞求活命的神情,眼睛瞪得大大的。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孙长老的心腹吓得面无人色。
黎昭月收刀,刀尖滴血。她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冰冷如铁:
“孙长老勾结外人,意图炸毁淮河大堤,水淹三州,罪证确凿,已按帮规处决!临水县分舵,即刻起由副管事暂代管辖!所有人,立刻清理码头,抢救剩余物资,修复损毁船只!同时,封锁大堤附近所有道路,严禁任何人靠近!违令者,格杀勿论!”
“另一半人留下,稳住临水,同时派人沿堤坝秘密排查,寻找炸药埋藏点!另外,快马通知下游宿州、泗州官府,示警洪水,让他们立刻组织百姓往高处撤离!就说……是漕帮探得的险情!”
黎昭月翻身上马,对剩下的十五名护卫道:“你们,随我去大堤!”
暮色四合,淮河大堤像一条沉默的巨龙,横卧在水面上。风声呜咽,卷起漫天尘土。
黎昭月带着护卫赶到时,大堤上已是一片肃杀。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兵刃,守在一处堤段前。为首之人,是那日刺杀自己的疤脸汉子。
“黎小姐,恭候多时了。”
黎昭月勒马,“欧阳思呢!”
“欧阳姑娘身份尊贵,岂会亲临险地?”疤脸汉子嗤笑,“不过,她让我给黎小姐带句话:‘这淮河涛涛,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废话少说!”黎昭月拔出长刀,刀锋直指,“给我拿下!拆了那些炸药!”
“杀!”
黎昭月一马当先,长刀如匹练般卷出,直取疤脸汉子。疤脸汉子不敢大意,挥刀迎上。
十五名护卫皆是黎昭月精心挑选的死士,悍不畏死,与数倍于己的黑衣人战成一团。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黎昭月心知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变故越多。她刀法凌厉,全是沙场搏命的杀招,疤脸汉子虽武功不弱,却渐渐被逼得手忙脚乱。
“拦住她!”疤脸汉子急吼。
几名黑衣人舍了对手,扑向黎昭月。
黎昭月身形灵动,在刀光缝隙中穿梭,手中长刀连斩,又有两人倒地。
但她毕竟有伤在身,连日奔波劳碌,内力也未完全恢复,激战之下,气息渐渐不稳。
“夫人!”一名护卫见她受伤,心急如焚,拼死冲来,却被侧面一刀砍中后背,踉跄倒地。
“李成!”黎昭月目眦欲裂,一刀逼退疤脸汉子,抢到那护卫身边。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真是主仆情深,感人肺腑呢。”
众人动作一滞。只见堤坝另一头,欧阳思在几名心腹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黎小姐,又见面了。”
欧阳思停在十步之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黎昭月染血的左臂,“看来,孙长老那个废物,什么都说了。”
“你丧心病狂!炸毁大堤,水淹三州,这是要数十万百姓给你陪葬!”黎昭月怒斥。
“陪葬?”
欧阳思轻轻笑了,“黎小姐,你错了。这不是陪葬,是……洗礼。用鲜血和洪水,洗净这污浊腐朽的旧世,迎接新天的到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和野心:
“不妨告诉你,黎昭月。我不仅是欧阳家的女儿,更是三殿下上官威的未婚妻。只待殿下登基,我便是大周的皇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辅佐殿下,扫清障碍,建立不世功业!江南之乱,淮河决堤,不过是这场伟大变革中必要的一环。些许蝼蚁的性命,算得了什么?”
未婚妻?皇后?
黎昭月心头巨震。她猜到欧阳思与上官威关系匪浅,却没想到竟是这种名分!
“为了你的皇后梦,就要拉数十万人陪葬?欧阳思,你简直疯了!”黎昭月握紧刀柄。
“疯?”
欧阳思挑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待我母仪天下,谁又会在意这淮河畔曾经死过多少人?他们只会记得,是我欧阳思,辅佐君王,平定天下!”
她抬起手,指尖捏着一枚黑色令箭:“黎昭月,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降,还是不降?若降,看在你黎家将门和几分本事的份上,可饶你一命,许你在我麾下效力。若不降……”
她眼中杀机毕露:“今夜,便是你的死期!这淮河大堤,就是你的坟墓!”
“做梦!”黎昭月厉喝,提刀便要再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堤下传来!
“殿下有令!所有人住手!”
火光晃动,一队人马疾驰上堤。为首之人,正是李既白!他一身官服,面色沉肃。
疤脸汉子等人见到李既白,神色一松,立刻停手后退。
欧阳思眉头微蹙,暗骂李既白竟然还敢护黎昭月。
她眼中狠色一闪,猛地将手中黑色令箭掷向空中!
“咻——啪!”
令箭炸开,一团诡异的绿色火焰在空中爆开!
“不好!”李既白脸色骤变。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
爆炸声从堤坝深处传来,炸药被提前引爆。
大地剧烈震颤!堤坝开始摇晃,靠近爆炸点的堤面瞬间被撕裂开一道数丈长的狰狞裂缝,碎石泥土混合着火光冲天而起。
一些正在附近干活的民工被震落堤下,更多的则被崩塌的土石掩埋。
“救人!”黎昭月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就要冲向裂缝处。
“推她下去!”欧阳思厉声命令,疤脸汉子等人立刻扑上。
李既白眼中寒光一闪:“墨痕!拿下欧阳思的人!保护黎昭月!”
局势再次混乱,李既白带来的人马倒戈,扑向欧阳思的手下!
欧阳思又惊又怒:“李既白!你竟敢背叛殿下?”
李既白不答,飞身下马,一剑格开砍向黎昭月的刀锋,将她护在身后:“快去救人!这里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