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郁满挑眉,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有几分无辜道:“好像也没那么不堪入目吧?你倒是说说,我哪一处五官碍了你的眼了?”
“我可没时间治愈你的容貌焦虑,你还是去三甲医院问医生吧!”莺时迅速撂下句话便准备继续远走。
她可不想和秦郁满这个怪人在这里耽搁时间,现在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开始起风了,不远处的半空中已经在酝酿滚动着的雪屑,灰白的云如潮水一样涌来,将天色压得发沉……
“缩圈”了还不跑的是傻子!
“不许走。”秦郁满低声道。
他话音落下,莺时身前便又站起来一个半人高的雪人,也不知道秦郁满是什么时候做出的这些傀儡,吓得她心中一惊。
雪人挥动拳头打向她的肚子,这正是开战的讯号,莺时闪身躲过,反手打向雪人的脑袋,但秦郁满已经瞬步而来,抬掌便将她的腕臂拦截。
莺时彻底恼了,掌心里挥出一道灵波,可秦郁满这回弯腰躬身,悠哉地躲在了雪人后头,让其为他挡下一招。
吃了攻势的雪人散落成雪花,他才站起身来,不咸不淡地道了句:“妹妹,你又坏了我一副傀儡,我可都记着账呢。”
“一进场你就马不停蹄堆雪人,不觉得很搞笑吗?”莺时冷声道,指尖灵光暴起,“我看你还有几团雪可堆!”
话音落下,她猛地抽身而上,灵力在指间化作连环水弧,带着冰凌般的光华劈向秦郁满。
“谁说我还要用雪人呢?”
秦郁满抬掌反推,他乱糟糟的衣服里头竟冒出几具长相丑陋的破布木偶,猛地扑向莺时,意图扯她手臂上的串珠。
被淘汰那还得了?!
莺时匆忙结印,一道水幕壁障立于身前,几个木偶扑上来的瞬间便冻成冰雕。
她拧眉拍出一掌,气波极为厚重,激起雪屑纷扬,逼得秦郁满连退三步。
莺时乘胜追击,运出她鲜少试过的水沐天华术最终势,喷涌而出的灵力裹挟着雪花将秦郁满整个人轰进冰层,砰然一声,冰雪飞溅——这跟把人埋进土里有什么区别?
莺时心里无比畅快,简直想要叉腰仰头大笑三声,可周遭肉眼可见在逼近的暴风雪又让她笑不出来。
打败了可恶的拦路虎,的确不能耽搁了,她向秦郁满所在的“冰洞”靠近,想顺便把他的串珠毁了,可就在向前迈步的弹指之间,莺时忽然感到身体一紧。
她低头……
手腕、脚踝、腰侧,不知何时被极细的透明丝线缠住。
那些丝线无比灵活而强势,眨眼间牢牢绑死她的四肢。
莺时的身体骤然一僵,竟好似浑身的灵气也被封住了,她分明在奋力挣扎,却完全动弹不得。
秦郁满顶着一脑袋的冰碴儿从坑中站起来,他拍去肩头的雪屑,笑吟吟道:“我珍藏了好久的天蚕泣丝,用在你身上,倒也不算浪费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莺时怒目圆瞪,太想冲上去打人了,可是手脚已经不再听她的使唤。
“当然是把你变成我的傀儡。”
秦郁满老神在在地牵动起手指,莺时便忽而转过身去,抬手,抬腿,向前迈步,却不是出于她自身的意志,她是在被秦郁满操纵着向外围走,向那片吞噬天地的暴风雪中心走。
原来在那些被抱住脚踝、拦住手臂的瞬间,早有所谓的“天蚕泣丝”缠在她身上了,只是她却不曾发觉……结果就这样,成了秦郁满的傀儡?!
书里分明没写过秦郁满在作战时喜欢控人的,他不是只爱操偶的吗?可恶啊!
“有话好商量,你先松开我,我们讲和行不行?”
莺时欲哭无泪,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串珠闪动得越发之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衣摆几乎要被狂风揉碎。
她试图和秦郁满周旋,但身后那道越来越远的声音只是淡淡道,“不行哦”,还一刻不停地控制她的步伐继续深入。
粗粝的雪花打在脸上,仿若刀割,莺时难以停步,她的眼前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茫茫大雪滚作巨大的风团,她也要被绞成这风场中的一颗微粒,要这样可悲地走向漫天的灰白……
谁会像她一样,暴风雪来了,不逃跑,反而还一个劲儿地往里钻呢?
——诶?
莺时懵了一瞬,因为她僵硬的身体忽然撞上了一道阻碍。
毫无疑问那是个人形,却不似雪人傀儡那样冷硬,反而是温热的、高挑而有力的。
她的头撞到来人的胸口上,手脚还在不停动作,只是因为前方的障碍只能原地踏步。
“……!”
莺时的心跳在她失神地抬起头前便已经加速起来,恍惚中,已然对上来人那双比风雪更冷的眼睛。
霜见自天地的另一头而来,穿过暴风雪,接住了她。
第27章
◎贪恋◎
霜见的出生点应该与她相隔甚远,他是怎么找到她的呢?
怎么会选择穿越风暴区,怎么会这样快的到达呢?
那一刻,莺时的心里好像也下起了奇异的暴风雪,有某种难以名状的物质填充了她的心房,将之撑得满满当当。
她很想说话,可是处于风暴中心,一张口便会吞下寒凉的雪团,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因为一点水珠浮于表面都会马上结出冰晶。
她只能用无比激动的眼神望着霜见。
鹅毛大雪模糊了天与地,视野也不断受阻,她无法辨认霜见的神情,只能感受着他单手揽在她腰间,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像是抱起一只大雪天流浪的小动物,任凭她的手脚还在秦郁满的操纵下摆动不停,身体却随他一点点倒退,一点点靠近安全区。
风声稍微小一些后,莺时马上说明道:“秦郁满用天蚕泣丝把我做成傀儡了!”
天蚕泣丝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清楚书里写没写过,反正听上去似乎很厉害,实际上也的确很厉害,缠到她身体上后就完全隐形了,仿佛已经融进了她的骨血里。
莺时原本是万分害怕的,唯恐自己就此失去身体的掌控权,变成任人摆布的人偶。
但从霜见出现开始,那些发酵的恐慌便得到了有效抑制,她冥冥中只感觉一切都好像不会太糟糕了。
“你如果要和他对上,千万小心别让他近身,稍不留神,傀儡丝就缠上来了,我就是这样中招的!”莺时努力叮嘱着。
“……”
不知道霜见能听到几分,他似乎垂眼看了看她,嘴唇轻微动了下,但莺时没能识别出口型。
她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霜见的手上了,他轻轻地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似乎是为她擦去凝固在皮肤上那层薄霜,然而他自己的发丝睫毛上都还挂着厚重的雪绒。
霜见在风暴圈里待的时间绝对比她要久得多,差一点点,他就要直接淘汰掉了。
莺时怔怔地望着他,都没发觉自己那滑稽的空中漫步动作已经停住了,耳边恢复了久违的安静,一声声爆裂的呼啸都远去了。
短短几息,霜见已然带她逃出了“毒圈”,而恰在安全区边缘的傀儡师也注意到了他们,注意到了被他安排着远走的傀儡,竟生生叫人给“搬”了回来。
秦郁满发出“噗嗤”一声哄笑,好像更加兴味盎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或戒备的神情,还打趣道:“呦,出来得倒是比我想象中还快呢,一起玩玩吧……”
这个无耻的始作俑者说话间手指快速翻转了几下,莺时便见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展成了利爪状,粗鲁地扒向霜见的领口,仿佛要将他身上的衣服剥落。
——不是,这算什么路数?
“秦郁满,你欺人太甚!”
莺时惊慌地扭着头努力后仰,可她除了脑袋也的确没有别的身体部位可供操作了,霜见的衣领已经被她并非本意地揪住,可能是动作太过突然,加之霜见在面对她时还有些束手束脚的考量,竟然真的被她抓得衣襟大敞。
“哈哈哈哈!妹妹如此奔放,我看这位兄台该如何应对呢?”秦郁满贱兮兮道,“不若砍了她那双放肆的手……”
莺时急得想杀人,她从没有一刻如此共情过半身不遂的病人,她想停止对霜见的“猥.亵”,却做不到!
甚至她不听话的手还开始探向霜见的肩头和下巴,在他肌肤上流连,来回地摩挲,还无比大胆地去揉他的耳朵!
啊啊啊救命!秦郁满是变态吗?!
她继续这样下去以后还怎么面对霜见?
少女的急色被看在霜见眼里,他不曾闪躲,只微微倾身,改变了抱住她的姿势,那双原本箍在莺时腰上的手下移至腿后,托着她的腿弯将她单手抱了起来。
让秦郁满失望了,霜见的眸中没有被冒犯了的羞赧,就算有,也已经被无尽的冰寒冲散。
——他最讨厌傀儡师。
也最讨厌,无法挣脱的丝线。
不管它们作用在他自己的身上,还是莺时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