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里为什么又会觉得失落和不甘?
如同在无尽的下坠中突然被托住,却发现自己其实是悬浮在一片更空旷的虚无中一般……
“……是。”
霜见仓促地点下头,迅速垂眸。
他怕自己继续和莺时对视,下一秒就要讲述那些不能用“个”作为单位来丈量的黏腻的吻。
“你我在休门外相遇,一同进入杜门中,被关了六个时辰。”他低声答道。
莺时盯着他回话时存在感越发鲜明的唇,眼尖地注意到了他唇上竟有一处破皮的伤口。
霜见……真的从来没展露出过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的衣衫凌乱,细看便发现不仅唇瓣发红,面颈间也有几处不明显的红痕。
莺时看了几秒忽然醍醐灌顶:“霜见,你是不是对虫子过敏?这祭坛中有不少爬虫,千万莫要让他们近了你的身,过敏反应很严重的!你的嘴巴都有一点肿起来了……”
“……”
她的话语中有种残忍的天真。
霜见明明该因为她的问题而愈发松口气,毕竟她把那些激.吻的痕迹都看成了虫子引起的风疹。
这是最好的走向,他不该去提醒莺时发生过什么。
那些失控的细节只有他一个人清楚就够了。
可是,他已经鬼迷心窍。
于是吐露出口的话从承认变成意味不明的反驳:“并非过敏……是,被咬的。”
“哈?”莺时瞪圆眼睛,“这里的虫子成精了吗?竟然如此过分,都咬到你嘴上来了!”
“……”
霜见扯了扯唇角,便算是默认。
“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莺时又问,“还有妖丹,是不是快发作了?”
“已经发作过了。”
“……什么时候?”莺时更是傻眼。
“在你睡下的时候。”霜见整理好心中淡淡的郁意,安抚道,“不必担心,这次发作期不算难熬。”尤其难熬。
“啊?我又什么忙也没帮上。”
莺时有点懊恼。
她总是这样,在最该给霜见提供帮助的时候躺平,一点也不可靠……
书里写过,第二次发作期是很吓人的,霜见死去活来,还硬挺着跳下死门……现在霜见虽然形容得轻描淡写,可他一定也是不好受的……
莺时又靠近了几分,轻轻勾了勾霜见的手指,小声道:“下次我一定陪着你。”
“……”
霜见轻哂,不置可否,只是也勾动了一下指头,回应了莺时的小动作。
有她陪着,才提高了对抗发作期的难度才对。
“霜见,我见到原男主的妈妈了。”莺时从自己怀中抽出那张被包好的画纸。
不知为何,在分享出“太宇穿行术”的存在这一震撼消息之前,她更想分享的这张被长仪加工过的画。
想给霜见看,想让他知晓长仪曾添在画中人唇角的那一抹笑。
她觉得那里面是有爱的。
而霜见需要很多很多爱。
被很多爱包裹的他,就不会在面对爱时,回避与胆怯了。
爱会让他的灵魂变得重一点,再重一点。
莺时将画展开的时候忽而感到一阵紧张,她迟钝地多出几分“这是她的作品”的忐忑感,只有画手自己才知道自己在作品里夹带了多少“私货”……她对霜见的喜欢,会被看出来吗?
新梅老师的教诲还铭记于心头,那些摊开在画纸上的心意,是算直白的表达,还是间接的吸引呢?
画纸完整呈上,莺时的动作里带了一丝珍重,她抿唇,看向霜见的表情。
……他静静地望着画像,很缓慢地勾唇,笑了。
笑了诶。
像画里一样的,对着她笑,不仅是唇角在上扬,他眸中也有一些很温柔而轻盈的东西。
莺时触及到那笑意的瞬间,便觉得自己仿佛在那些柔软的东西里打了个滚似的。
啊……好喜欢。
霜见笑起来的样子好喜欢!
如果他可以一直这样笑着就好了,她喜欢看到他因她的存在而开心的样子。
——可恶啊,她这样是不是太像痴女了呢?
“不如送给你吧,这幅画最适合你来保管。”莺时做贼心虚地移开视线,尽量一本正经道。
她背着手踱了两步,从脑中的“待办事项”栏里抽出被置放了一段时间的那最后一个,两手开始在身上摸索,搜寻未果又解开储物袋,还是没有。
她离开休门的时候把那本书放到哪里了来着?
难道……她没把那本书给带出来吗?!
“霜见,你在休门外碰到我时,可曾注意到我身上带着一本书?”莺时忙问。
“未曾。”
书和画纸不同,它的存在感更加鲜明,和莺时那样近距离接触过都没感受到,便意味着不存在。
“遭了,我把一样重要东西落在休门里了!那可关系到咱俩能不能回现代!长仪交给我一本书,书上竟记载了一个名叫‘太宇穿行术’的秘法,底下还有藏头是竞风流的题字!”莺时不由得咬唇,“已经关闭的门,是不是进不去了?”
石室内微弱的暖黄光晕似乎也随着莺时的话语而凝固了一瞬。
“……太宇穿行术?”
霜见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身体开始感到由浅及深的麻木。
巨大的恐慌感随莺时的描述而向他席卷而来,先前的暖意一瞬间被抽离干净,他的情绪就这样因莺时的一举一动而大起大落着。
这样的状态不是傀儡,却比傀儡还更加危险。
可危险性都已经不值得去考虑,他全然被那个第一个浮现于脑海的假设给恐吓住了——那是莺时离开以后的世界。
他恐慌的竟不是她的离开将与他重新受制的结果所绑定,而是她的离开本身。
怎么忘记了?她本就是这世界最大的变数,有更多变数降临在她身边不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休门中会出现从前没有过的秘法——他看遍了休门中的所有记录,他确信,前两世,绝不曾有所谓的“太宇穿行术”这种东西。
可现在,那样的例外单独出现在她眼前……是否是那道“规则”在试图为她创造归路?
莺时很想回去,这是他最开始就知晓的事。
他也的确不止一次想过打破大千界与小千界的壁垒,可那该是他拼尽一切去为她找寻、为她开辟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茫然无措地听着她的分享,仿佛预感到那一天的降临,他同样会无力地会被她丢下一般……
“……太宇穿行术?”霜见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异常干涩,几乎是另一个人发出的。
可他必须说些什么,必须抓住些什么,来对抗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冰冷预感。
“你可还记得,这秘术要如何施行?”
第52章
◎我见霜雪之域◎
“记得的。”
莺时边说边觉得奇怪,她对和长仪分别前的每个画面都印象深刻,和她分别后,却好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儿记忆一般。
问题出在哪里呢?
她捂着额头,严肃回想道:“书上记载,太宇穿行术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特定人物身上施行,且还不能主动施行……可恶,这样听起来太虚无缥缈了,到底要如何落地?”
“……”
沉默让莺时觉得异常,她抬头,便见霜见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原地,神情晦暗难明。
……是不是她太过拖后腿了?
一本那样特别的书,竟然可以将之落下。
霜见这般好脾气的人,也因为重要道具的遗失而对她无语。
“对不起,霜见……”莺时的手指绞在一起,艰难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喝了太多酒后醉得断片儿了,我现在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在缺失的那段记忆里做了些什么,正常情况下,我就算自己不出来,也一定要把那本书带出来的……”
她那些无措的话与内疚的眼神是最有效的惊雷,将霜见从“或许抓住了某些答案”的心乱如麻状态中劈醒。
他怔然握住莺时不停相互虐待的双手,轻轻摇头,道:“不怪你……是酒水的问题。”
而且他怀疑那本书并非没有被莺时带出来,而是……消失了。
他现在心脏在狂跳,肌肉亦隐隐发抖,可表情却作若无其事,尽量放平声线,解释道:“你或许喝了醉生梦死。”
从妖丹带来的特殊状态中脱离,他再次回想起“那真的是正常的酒”吗这个问题,便已经能找到一两分头绪。
从前两世中,长仪是不曾给他倒过酒的。
要么,酒和那本所谓的书一样,是专为莺时提供的“变数”。
要么……那是只该招待给莺时的酒。
一款不用来招待血缘共通的儿子,而用来招待另一名女子的酒……是什么?
霜见抿唇,心口划过一丝异样的别扭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