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下一把又一把神兵,却对每一把都不满意,只觉它们称不上“神兵”二字,便将其尽数摧毁,离去之前,还无比狂妄地在冢内留下一道属于自己的剑意。
他的意思是:若这开门内的兵器冢就是对弟子的奖励,未免还不够格,远不如他的一道剑意厉害,不如由他来留下奖赏,给后世能够接下它的人。
他将自己从受赏者变成了嘉奖者。
竞风流当时只用了寥寥两笔带了一下这个背景,本质上是想表现男主他爹年轻时有多轻狂恣意,在自身还是个正派人物的时候,已经十分“有个性”了。
其主人凶猛至此,那道剑意自然也不会软趴趴的。
它会无差别攻击每个进入开门的人,如同一匹无法被驯服的野马。
但原男主身上可流着一半属于幽冥魔主的血呢,于是剑意在男主走进来后,立马向他臣服,自愿伴他左右,为他护体。
莺时作为“外人”,显然不会是被优待的对象,因此在进入开门前她便谨慎地退到了霜见身后,小心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叮嘱道:“按照原文描述的,门打开之后,剑意虽然不会攻击你,但会立刻劈到你脚下来,那一下会很猝不及防的,别被吓到了,我在外头等你……”
可饶是做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她仅仅是在门外候着,都能感受到在门开的那一秒,仿佛爆炸了一般弥散开来的刺眼白光。
且那光芒完全不曾衰减,始终保持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强度,因为……
石门始终不曾关闭。
霜见还正站在入口,没能彻底迈进去一步。
可他并非是不想走进,实在是被那道无比霸道的剑意给拦在了原地。
炽白的剑芒是剑意凝作的表象,此刻它架势骇人地朝着霜见的头颅劈斩而下,那路径和力道完全是冲着将人杀死的目的来的,一点也没有认主的苗头,根本不符合书里写的“剑意劈到霜见身前的瞬间便臣服于他的血脉”的走向!
这意味着,这道剑意并没有认可霜见的身份,它依然想攻击他!
霜见的右手正牢牢攥着那道剑芒的锋刃,与握着实体的剑刃没有差别。
温热的鲜血正随着他的握力而顺着指缝流下,丁点也没有沾染到白芒凝成的剑身上,全部直直地淌到地面上,流入有无数断剑残兵插着的隆起土丘中,让这处名副其实的“兵器冢”更添血腥吊诡了。
耳边瞬间满是“铮铮”的兵器颤抖声,莺时的魂儿也跟着一起颤,难道剑意还能识别出霜见作为穿越者的灵魂,所以不肯屈从他吗?
她看到霜见受伤的模样,再也不能站得住脚,此刻也管不了什么危险不危险的了,慌忙冲至霜见身侧,试图同他一起对抗这道剑意。
也是在她赶到的下一瞬,霜见便身形微晃,向后踉跄了半步,握着剑芒的手臂似乎不堪重负,一点点低至身前,一个连莺时都不用垫脚去够的位置。
莺时立马用手撑住他的手臂,她快要被眼前的状况吓死了,霜见素来运筹帷幄,在修真界里和本土修士一般如鱼得水,在她心中更是亦师亦友的超级高手般的存在,何时表现出过不敌之势?
这剑意竟能如此厉害?!
“莺时……”霜见的声音极轻,听起来便掺杂着虚弱,他甚至主动请求着,“握住我的手……”
仅仅是支撑手臂都不够了,莺时完全意识到了情况有多么紧急,她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双手也覆了上去,紧紧握住了那道咄咄逼人的剑芒——以及,霜见那只血流不止的手。
就在她握上去的瞬间,霜见的手腕倏然翻转,以一种巧妙而有力的角度,反扣住了她的手掌。
十指紧密地交握,把剑芒困在二人掌心之中,牢牢锁住。
莺时如临大敌,连口多余的气都不敢喘,她能清晰感受到剑芒那种难以言喻的清凉,不同于金属,更像是水流,就和霜见掌心的血一起染在她的指间,而后,一点点蔓延。
蔓延到手臂、四肢、躯干……
“诶?!”
莺时双目圆瞪,惊愕之下试图马上把手抽开,可霜见却紧紧握着她,剑芒“攀长”在她身上的面积终于越来越大,最终覆盖全身,化作一股莹润而收敛的暖光,柔柔笼罩着她。
“为什么是我?!”莺时只想大喊一声,她怎么会成为那个被幽冥魔主的剑意选中的人?!
这不是乱套了吗?!
不管剑意护体的感觉有多奇妙,她都无福消受,心中只剩下不安与恐慌。
在霜见松开手后她立马全身甩动起来,仿佛想把那缠在身上的“金手指”给甩掉,可淡淡的白光在她身上闪烁了数次后还是消失了,融进她的体内,成为了只能被消耗、无法被剥离的绑定道具。
开门之内,方才还铮鸣不已的无数断剑残兵,此刻尽数沉寂下去,再无声息。
“怎么办?”莺时声音中忍不住带出哭腔,她猛地抬头看向霜见,“霜见,这应该是你的剑意呀,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它会缠到我身上来,你怎么办?一个月后……”
“别怕。”霜见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声音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虚弱感,安抚她道,“剑意选择了你,便是你的机缘。”
“可这是你的保命符!”莺时急道,“没有了剑意护体,要怎么直面幽冥魔主的致命一击?”
如果霜见因为这次的蝴蝶效应,丢了命……不行,她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激动之下甚至去抓霜见那双被剑芒割破了的手掌。
霜见任由她抓着,垂眸看了看自己仍在缓缓渗血的掌心,悄悄用灵力将伤口愈合。
“无妨。”他低声道,“还有你能保护我,不是吗?”
“我保护你……”莺时盯着霜见的脸,脑海里开始预演自己和幽冥魔主大战的场面,那画面……呃。
她呆呆点头,“……好!”
随便吧,霜见的安危,就交给她来守护!
不就是一个发疯的老鳏夫吗?
只要能保证一个月后不死在他手里,日后不愁没有复仇的机会。
要知道《我见霜雪》可是复仇雪恨的升级流小说!
她虽当不了高伤害的战士和法师,可是有剑意加持,她做个高防御的坦克总行吧?
大不了霜见挨打的时候她挡上去当肉盾呢!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霜见!”莺时坚毅地完整宣誓道。
这一个月她将对自己进行魔鬼式训练,努力提升实力,当然霜见自身的实力也不可以落下。
现在三个好门的机缘让她抢先了两个,而霜见得到的数字竟然是零!
仅剩的生门中的机缘,她说什么都要让霜见拿到手!
……
事与愿违。
此前,莺时对这个成语还没有这么深刻的理解。
可是——
“怎么会都不给面子呢?”
莺时面对生门中那一排排处于沉寂中的五颜六色的蛋,感到深深的抓狂。
好不容易找到了生门,想从这些圣灵山的神蛋中挑中属于霜见的那只灵宠,可现在场面尴尬到令人窒息,所有的蛋都保持静止,如同课堂上老师提问时底下那些纷纷低头躲避的同学,也如同非诚勿扰的舞台上一盏盏按灭的灯,没有一枚蛋想和霜见走。
霜见走到哪里,那附近的蛋就统统滚开,生门之中正上演着相当过分的“孤立”戏码。
仅仅是这样,莺时还能接受,因为原书也是这样写的,竞风流爱极了“先抑后扬”的套路,因而原男主进入生门时,也没有一枚神蛋愿意选择他。
但正在他落寞自嘲之际,有一枚格外不同的、通体雪白还散发着金光的神蛋滚到了他的脚边,后来孵化出了至臻品质的神鹰,是他闯荡修真界的得力伙伴。
而现在,莺时分明已经眼尖地从一众蛋蛋里找到了那枚本该有戏份的蛋,可是它耍起了大牌,纹丝不动到令人火大,莺时甚至都想上手去推它了。
好不识货的一群蛋!
霜见比原男主好那么多,凭什么一票都得不到!
莺时觉得心里酸酸的,她想安慰霜见,可是此刻,就连说什么“再等等,一定会有蛋反应过来选择你的”都觉得伤人。
对上霜见站在空旷之地扭头望向她的寂然眼神,听着他那句淡淡的“算了,莺时”,莺时更是受不了了,她本能地冲至霜见身边,用手捂住脑袋,假装自己是一颗大大的蛋,摆出笑脸,小声道:“霜见选我!”
霜见果然又对着她笑起来,勾住她伸过去的指头,陪她演这出“双相选择”的情景剧。
莺时正为自己能成功挽救霜见的好心情而满足,又听他道:“既然来了,就莫要空手而归,你来试试,若能有灵宠加持,日后与魔主对上,也能为我们助力几分。”
“……好。”莺时点头,默默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好处都叫她拿了,霜见却可怜巴巴的,这一趟祭坛之旅就光在伤门受苦、杜门受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