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村?”霜见抬眸看向她。
“嗯嗯!”莺时点头如捣蒜,“就是原男主小时候住的那个被屠掉的村子,选择那里再合适不过了。一来,逢魔村已经成为了无人的空城,方圆百里荒芜一片,到时候闹出些动静也谁都不会惊动;二来,剧情里写过,魔主当年砍断的那只右手现在该是还埋于村子之下……我们可以把他那只断手提前翻找出来,给你补补身体啊!”
“……补身体?”
见霜见似乎忍俊不禁,莺时眨眨眼,小声道:“你既然已经是魔修了,多吸收点魔气不是能变得更强吗?你该不会以为我说的是把那手臂给炖了吃掉吧,那可是纯纯的僵尸肉……”
霜见身上流着一半属于魔主的血,体内残存着的封印也正是出于魔主手下,魔主断臂中蕴含的魔气可以说和他是“同源”的,当真能算是个大补品。
让他们去提前挖出来,总好过被之后的其他阿猫阿狗抢先了要好。
霜见似乎思量了片刻,没有点头,而是问:“原书之中,没有写过其他与逢魔村有关的剧情了吗?”
“自然是有的,不然我根本不可能记得这个背景里一笔带过的场所,不过那段剧情不发生在现在,而是后来原男主在道一仙盟修习一段时间后,接了一个前往天都城的除妖任务……”
“天都城……我记得茅屋之中,你与我讲过这段情节。”霜见敛眸,轻轻点了点头。
“嗯,那时候讲得着急,很多细节没和你说清,逢魔村就在天都城的辖区范围之内呢。在原文那个除妖副本里,原男主会遇到又一名女配,天都城城主之女,嘉平郡主。”莺时努力回忆道,“嘉平到了适婚年龄,正在择选夫婿,追求者众多,但其中之一是个伪装的狐妖,他已经在城中杀了不少人,最后甚至杀了城主!”
“等原男主赶到,揭露那狐妖的身份后,他干脆想强掳嘉平逃回妖界,因为嘉平身上有他无比觊觎的七窍玲珑心。而妖界的入口,恰在逢魔村。”莺时表情严肃,“男主追逐着狐妖回到了自己的儿时居所,在这里想起了七岁那年受到刺激后被遗忘的记忆,想起来那个屠戮了整个村子的人正是半年前将他打成半死的独臂男人,而此人竟是他的生父!自此,他确立了复仇雪恨的目标……”
“说回到那狐妖身上,他逃来逢魔村后,竟被深埋于地下的魔主之手所蛊惑,砍了自己的手臂将之装于身上,成了相当可怕的大BOSS。他被男主追得这么惨,肯定是要报复回去,这时候又发现男主体内竟然藏有妖丹,当然就会起心动念,想要杀人取丹。可问题是有魔主之手加身,他充满了力量的同时,也冥冥中受到神秘意志的限制,根本无法对男主痛下杀手了。”
“他只能折磨男主,给他下咒,把他当成奴仆,想着一日日将他耗死。但实际上,被迫嫁给了狐妖的嘉平郡主早对男主芳心暗许,她暗中相助,联合男主一起杀了狐妖,男主还在过程中彻底内化了身体里的妖丹,原本他还个只是融合了妖丹的人,在那之后却可以看成是半妖了,他甚至能自如切换成妖族形态,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也比身为人类的普通修士要快上三倍不止!”
“斩获这又一枚金手指后,男主带嘉平郡主一起回了道一仙盟……”莺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皱着眉,慢吞吞道,“我说原男主是渣男,真的没有说错。嘉平一个凡人被他带上仙宗,纵然人家以前是个多养尊处优的贵女,面对腾云驾雾的修士,也会自惭形秽、忐忑不安的,就像淡水鱼被带进了大海……她只认识男主了,可男主又一点都没有主动安抚的意思,因为嘉平说要对他以身相许,就整日对人避而不见,最后甚至是白芳岁去带嘉平熟悉的仙盟。嘉平作为唯一的那个凡人女配,真的很可怜……”
“……”
霜见无言点头。
他从未想过把凡人带去不属于她的地方。
或者说,所有的交集,都是他没想过的。
可是在关键时刻做出抵抗已经耗尽他全部力气,他不是每一个环节都有能力与“规则”僵持,更多时候他的灵魂都被关在壳子里,对一切有违本心的决定都只能旁观。
此刻窥见莺时带着鄙夷的眼神,他心中也有几分如丝如缕的郁意,好似被迫承担了原该属于“规则”的骂名,而他甚至没有资格为自己洗脱“冤屈”,只能无力地旁观着莺时对他恶感的释放与加深,涩然道:“如今的时间线远早于原书中狐妖作祟的伊始点,待我们途径天都城时,若有发现他的踪迹,倒可以先一步除而后快。”
“是呀是呀!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莺时思维跳跃,又开始因马上要启程的“逢魔村半月游”而隐隐感到兴奋和紧张。
分明是要去躲灾的,但在“灾”还没有彻底进入倒数计时之前,就莫名有种要去荒岛度假的既视感……好像过家家一样。
“我们要买好充足的生活用品……逢魔村里的房屋也都住不得了,咱们没准儿还得自己盖房子呢。”莺时捏着鼓起来的储物袋,笑道,“刚到手的奖金刚好有用处了。”
……
从道一仙盟出发,莺时二人斥巨资租了一只飞鸾作为代步。
飞鸾不可涉足俗世地界,所以最多能抵达天都城外。
修真界有某种不成文的规矩在,在俗世中,大家都尽量装得正常、平凡一点,那些灵力啊、本领啊,最好不要在凡人面前展露。
等进了城,他们是要脚踏实地地走路的。
光是待在飞鸾上的这段路,便又耗用了四天三夜,花了五十枚灵石。
莺时掰着指头数日子,原还有些焦虑,等俯瞰着越来越近的俗世的土地时,就又忍不住开始感叹了。
眼下正是人间腊月,年关将近。
修真界岁月漫长,修士们不太看重凡俗的节日,但俗世中的年味儿还是相当足的,凡人们早早便张灯结彩庆祝起来,从高空望去,能看到一排排点缀的红光,那些都是连起来的红灯笼。
街巷中充满了密密麻麻、和蚂蚁一般的人流,修士的眼力真是优越,相隔这么远,莺时都能看到市集之上涌动的人群,但凡人们若抬起头,却只能看看到天上跃动的蓝点——飞鸾的羽毛和天空呈一个颜色,根本难以叫人发觉。
“好热闹啊……“莺时趴在飞鸾柔软的颈羽边,两手在眼睛前面握圆呈望远镜状,“霜见你看,底下是不是在舞龙呢?”
“……”
霜见被问住了。
他轮回到第三次,曾在圣灵山见过不止一次真龙,却没见过舞龙。
不过,看底下那短短一截的扭曲黄色长条状物,和他记忆里的龙大相径庭,更像是人群撑着某种旗帜在游街。
“想来应当不是。”他谨慎道,“龙常年隐居于圣灵山,凡人们定然不曾见过的。”
“当然呀,大家想象中龙就长那样……我还看到耍猴戏、放鱼灯、斗鸡和吹糖人的了!”莺时没扭头,兴致勃勃地宣布道,“等我们下去了以后,得好好凑凑热闹!我们也一起过年,好不好?”
莺时说的词,霜见一个都不懂。
它们或许不来自异世,却与那些异世词语一样陌生。
因为“过年”对他而言,本就是个极度陌生的概念。
但看着莺时神采飞扬的侧脸,他也乖乖点头,将熟睡中的香香抱得更紧了一点,似乎也被感染着体会到某种温馨与期盼。
“好。”
和莺时一起过年……哪怕年后或有一场恶战。
……
巍峨的城门之下,衔着一袋子灵石升空的飞鸾清啼一声,振翅返回,转瞬便没入云端。
莺时挥手与它告别后,火速深吸了一口气。
离得越近,越能闻到空气中淡淡弥漫的点心的香甜和爆竹燃过几轮的烟火味儿。
很像她记忆里童年的庙会!到处人头攒动、喜气洋洋!
“我们先去采买吧!”她扯了扯霜见的袖子,目标明确道,“先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穿这么少,别人就都看出来咱们是修士了……最好多买几套,在逢魔村还能有的换洗,我天天穿长一个样子的弟子服可真是穿腻了呀。如果能定制剪裁的话,干脆给香香也置办几件。”
采购的第一站,便是城门脚下的成衣铺子。
老板和伙计见他们进来时,眼皮都没抬,似乎不是第一回 接待乔装融入的修士了,只淡定招呼道:“客官随意取用,只收钱币,不收灵石……”
铺内暖意融融,各色布料与成衣琳琅满目,莺时的目光很快被一件悬挂在显眼处的白色斗篷吸引住了。
那斗篷用料厚实,外罩的锦缎上以银线绣着疏朗的竹纹,领口处还缀着一圈蓬松的毛毛,显得既雅致又保暖。
莺时眼睛一亮,把斗篷取下来便往自己身上比划,转身时,那过长的下摆几乎拖到地面上。
她仰头看向霜见,笑问:“好看吗?”
霜见的视线落在莺时被绒毛衬得愈发莹润的脸庞上,斗篷对她而言显然过于宽大,却奇异地烘托出一种被包裹的娇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