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霜见叩着门扉的手指因她这两句似是而非的“诉苦”而不自觉的用力,待他回过神来时,手早已自门上松开,而门在身后闭合,他彻底走进了莺时的屋子。
屋内昏暗,照明符熄灭后,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莺时眼底映出一层微亮的水色。
她所说的“不舒服”做不了假,大概狐毒的确发作了,让她的呼吸也略微乱了节奏,胸口起伏得比平日明显,细微的喘息声也异常清晰——这已经成为他耳朵里唯一能捕捉的声音。
莺时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
她揪住他衣袖的手没有摇动,更不曾用力。
她没有说“进来”,也没有说“需要他”。
是他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
莺时咽了咽口水。
她看到门关上的那一刻,心里当真抖了一下,但那种抖和害怕还不一样,带着点心满意足的期盼,还有种老鼠成功潜入米缸的窃喜。
她仰着头安静地看着霜见。
他逆着月光站立,最能传递情绪的眼睛都掩在阴影里,却莫名更添几分惑人的神秘。
莺时完全懂了新梅那时说的“不要去猜他”,一旦觉得他不可捉摸,便会越发深陷。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在这个危险的边缘。
饶是如此,她却仍没松手,依然扯着霜见的衣袖,还没来得及摇。
却听霜见忽而道:“这次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归零了。”
这话听来有些古怪,像一声很微妙的警告,只不过不清楚警告的对象是莺时还是他自己。
因为那声音轻得与自言自语并无区别,但霜见又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这次?”莺时微愣。
狐毒好像不只会让人的身体变得敏感,她对霜见情绪的捕捉也空前敏锐起来。
她竟能从他这声“警告”中,听出点似有若无的……委屈吗?还是忐忑?
为什么是这次?
这是否代表,有什么被“归零”过的前一次?
莺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已经感觉天旋地转——并非狐毒带来的生理眩晕,而是她忽然被霜见给打横抱了起来!
霜见的动作太过突然,但即使这样,竟然都是温柔的。
莺时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颈。
他抱着她几步走到塌边,却没将她丢上去,而是坐在了那唯一还算整洁的边沿,把又懵又怯的莺时抱在腿上,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远超“挚友”应有的界限。
莺时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传来的比她想象中急促得多的心跳。
她僵硬着不敢动,先前那点“使坏”的勇气在他突然付诸的实际行动面前都溃散了,此刻是就势泄力趴在霜见身上也不好,绷紧坐直也不好。
好吧,其实她已经没有支配自己身体的力气了……怎么每一根手指都已变得软趴趴?
“……还冷么?”
霜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莺时胡乱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被他碰触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打从一开始她就没冷过。
见她还在点头,霜见似乎都有些被她的“贪婪”给吓住了。
他沉默半晌,将她抱得更紧,下颌轻轻抵在了她的发顶。
“还冷?”
莺时没说话,鼻息都烫得惊人,却一脸严肃而恬不知耻地继续颔首。
“……”
然后她仰着头,看见霜见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他似乎看懂了。
看懂了她那份伪装的脆弱与故意的试探。
莺时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更快了,忙摇头,结巴道:“不、不冷了!”
被霜见牢牢抱在怀里“取暖”,何尝不是一种玩火自焚?
现在她全身发软,已经分不清那些反应有多少是经过了狐毒的加持,又有多少是源自她的本心……
霜见仍旧紧紧抱着她,吐露出的每个字都打在她耳边:“那还怕吗?”
莺时怕死了。
她怕自己随时兽性大发啊!
激素水平强力变化尚且可以忍受,可如果自己喜欢的人就活生生贴在身边,以一副予取予求的姿态包容着你呢?
莺时不知道此时该点头还是摇头,她无措地保持沉默,除了继续凝视着霜见外,什么都不做。
“……怕什么?”霜见于是追问。
莺时有几分欲哭无泪,她觉得自己该移开视线了,或是赶紧从霜见身上滚下来,可软弱无力的肉身便如此不争气地动弹不得。
“怕你不满十八岁……”她堪称绝望地小声道。
“……满了。”
霜见闷闷地应了一声,箍在她背后的手极轻极缓地抚着她的头发。
“什么时候满的?”
莺时激灵了一下,不对呀,按照她的前世今生历时算,应该还差三十多天来着。
然而这点疑惑甚至持续不了三秒,便被一股见不得人的欣喜迅速冲散,她只觉自己本就居高不下的体温更是“啪”得一下点燃了似的,那把火席卷全身,让她酥酥痒痒得难捱。
可霜见没有再回答她。
而她也奇怪地没说话。
古怪而缱绻的静谧在房间里发酵,莺时不知何时已经香汗淋漓。
她没有……索吻啊,也没有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可是霜见为什么会离她越来越近?
那种悬而未决的靠近,那种视线锁定的专注,比直接的触碰更让人心尖发颤。
……是狂风暴雨要来了吗?
她不知道她沉默的注视里全都是无声的索求,比任何言语都更缠人,更让人抵挡不住。
她张着嘴巴喘息,呼吸间微颤的唇瓣太过于夺人眼球,更何况她时不时还要伸出舌尖来润泽唇瓣——他曾经品味过它的甘美,此刻就更无法无动于衷。
霜见后来都难以理清理智彻底出走的瞬间究竟是哪一刻。
防线崩塌得无声无息。
起初,只是唇瓣的相贴,小心而珍重的。
他停在那里,屏息等着她的判决,给她最后推开的机会。
可莺时没有推开。
她闭上了眼睛,长睫颤抖得厉害,手不知何时攀了上来,轻轻搂住他的肩。
应允的信号成功被接收,于是,下一秒,那原本克制的触碰便骤然加深。
霜见含住了她的下唇,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吞咽感的辗转厮磨。
狐毒带来的燥热仿佛找到了出口,被这个吻点燃、催化、蒸腾,惹得莺时好似一朵漂浮在水波上的火烧云。
“唔……”
她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生涩得不知所措,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越来越深入的索取,任由他的气息侵染她所有的感官。
原本搂着他肩颈的手渐渐失了力气,软软地滑下去,又被霜见单手握住,一并拢在掌心。
霜见在吻她。
一直在吻。
仿佛要藉由这个绵长而深入的吻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可他的吻技竟然这样高超……怎么会呢?他哪里得来的这些经验?
堪称勾人的缠绵,时而温柔舔舐,时而重重吮.吸,莺时只能本能地回应着,唇齿间早已满是属于霜见的浅淡香气,让她几乎要缺氧了,都不想退开。
在霜见为了教她呼吸而抵着她的额头分开时,她还哼哼唧唧地追逐着贴回去。
——狐毒发作了,猛烈地发作了,她就快要中毒身亡了,必须被狠狠解救才能好!
莺时反过去捉霜见的手,含糊不清地请求着:“摸摸……”
不光要吻,还要抚慰。
不光要照顾她的唇舌,也要照顾到她更多的身体部位。
熟悉的指令。
不管昏沉还是清醒,又或半梦半醒的放纵,她的需求从来都是这些。
她渴求肌肤相贴、渴求他的触碰,是否也在渴求他自身?
昏暗的光线里,霜见再次将吻中断,他的唇色同样嫣红水润,眼眸深处暗潮汹涌,一瞬不瞬地望着莺时。
此时,她面色潮红,唇瓣微肿,胸口起伏不定,眼神虽然迷离,可能从中准确看到他的倒影。
她不满地想要贴紧他,霜见却没让她不管不顾地再度吻上来,而是保持着一个克制的距离,低声问她:“莺时会后悔吗?会忘记今晚发生的事吗?会从此讨厌我、不许我靠近你吗?”
莺时脑袋发胀,但她也意识到,如果不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她就别想接着对“佳人”“一亲芳泽”了。
而这话的主语还没有使用空泛的代词,而是准确地点了她的名字,就好似在讨要一个有分量的承诺一般。
她怎么会后悔呢?
她的试探虽然拙劣低级,远不比新梅老师那样委婉体面,可她也得出了结果!
——霜见喜欢她!
不喜欢她,又为什么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