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时被抱着往前冲,没有丝毫挣扎的意思,反而一下子泄力放松了,因为从霜见靠近她起,她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现在这个怀抱更是熟悉得过分安心!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此刻只能先保持安静,随霜见在光怪陆离的妖市里穿行。
风声和两侧掠过的诡异景观都模糊成背景,最终他们是在一处僻静幽深的小巷尽头停下的,这附近终于没有长得奇形怪状的妖物游荡了。
“霜见,我可以把脸上的东西摘下来吗?”莺时马上憋不住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先一步消失,是不是也是发觉了天光不对,走近查探却被吸来了这妖界?”
这问题恰也是霜见想要回问莺时的。
他临走前在石室布下过结界,莺时安心入定,待她几个周天的修炼结束,他便早已自妖魔两界中归来,可他没料到莺时竟会只晚他一会儿地落入妖界。
他的目光定在莺时怀中的小猪身上,两秒后才移开,叩在莺时背上的手微微施力,像是安抚性的轻拍,而后亲自为她把面具摘了下来。
“这是鲵面具,可以暂时骗过此界部分妖物的嗅觉。”
妖在俗世行走要掩气,现在人来到妖界,自然也必须懂得做些伪装。
霜见继续道:“狐妖半夜脱逃,在逢魔村中已如原文一般受到断臂蛊惑,为摆脱追捕,他撕裂了妖界大门……我是追他而来的。”他这句话里罕见地没有半个字是谎言,而后又问莺时,“可是入夜后听到了什么动静惊醒了你?”
“是香香忽然发了疯一样往外面跑,我为了捉它,被妖界之门的裂隙给吸了进来。”莺时挣扎着从霜见怀里跳下来,自己站好,揪了揪香香的耳朵,无奈地蹙起眉头,“你这家伙,现在又老实了,你方才拼死拼活要往裂隙钻是为什么?妖界有什么吸引你的?”
霜见随着她的动作一起看着懵懂的香香,忽而道:“我听那狐妖吐露了消息,近日是妖界的血月祭。”
狐妖当然无需对他吐露什么消息,但他需要为自己的已知信息量找一个包装。
“……血月祭?”莺时茫然地开始回忆,确认自己没在书中看过类似的描写,“那是什么?”
“是天地间的妖力潮汐将达到顶峰的时刻,月华中含有最精纯的太古妖元,妖王会在月华之下受礼。”
妖王……再不提莺时都要忘了,霜见体内的“妖丹”只是缩称,它的全程可是妖王的灵丹啊!
“可是,现在妖界还有妖王吗?”莺时诧异道。
上一届妖王早已陨落,连灵丹都到了长仪神女腹中,融进了霜见的体内。
虽然竞风流没写过父母辈的详细故事,但大概暗示过也是个恨海情天的狗血戏码,不少读者都猜测过前妖王在其中可能充当过炮灰男二的角色。
至于原书中提到的狐妖后来称霸妖界时,他也并不是妖王,因为没得到月华的认可。
现在,妖王的位置是空缺的。
但不论空缺与否,这血月祭和上古妖元,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与香香又有什么关系呢?
“……”霜见若有所思,盯着香香道,“死门之中,它曾经吞了业火中的精魅。”
如同吞下蛋壳一般,吞掉了死门中的核心,其目的是否也和吞下蛋壳是相同的——都在于补身强己?
他这句话的指向性其实并不明显,但莺时福至心灵,竟迅速领悟了霜见心中所想,不免讶然道:“你是说,香香有可能是觊觎这上古妖元?”
不会吧不会吧?
香香有这么通人性吗?
难道说,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场预想中的“苦战”,努力寻求变强的,除了他们两人,还有想要默默干一番大事业的香香?
第65章
◎十万晓生◎
香香的黑豆眼里依然没有分毫智慧闪光,这让莺时很难继续坚定自己对它所拥有的“事业心”的怀疑。
可它的行进路线又实在诡异……罢了,反正上古妖元一听就是好东西,既然是好东西,便该被他们斩获囊中!
原还想着尽快从这妖界出去,但现在也该变换一下目标了。
“可是这妖元要如何获得呢?书里并没有关于血月祭啊、妖王受礼啊之类的描写……”莺时喃喃着。
她自穿越过来后,便有意识地在脑海里整理、背诵原书中的内容,生怕把这“通关攻略”给忘了去。
哪怕后来原书并不是每次都能提供帮助,但它也有助于她了解这异世的世界观。
现下她努力回想妖界单元的整个始末,确信的确不存在血月祭的相关情节,可她灵光一闪,倏然想到一位书里提起过的“人物”。
于是霜见便见莺时“诶”了一声,眼眸发亮,揪着他的袖子道:“霜见,我以前没和你讲过吧?妖界有一只名叫‘十万晓生’的鼠妖,如果有不知道的事,我们可以去问他啊!”
听听这个名字,竞风流显然在致敬百晓生,并联动了“十万个为什么”,干脆给了他一个极度夸张的前缀。
据说这世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但如果想向他提问,需要付出代价。
原文里男主和他打过交道,当时十万晓生要求和男主玩“猜猜哪杯才是毒酒”的经典游戏,玩了好几轮,一直到最后二选一中,男主也精准选中好酒,他却又反悔耍赖,结果被脾气上来了的男主砍断了两根手指——这走向让莺时觉得此鼠虽说听上去是个逼格很高的机制怪,却也是可以被武力镇压的对象呢!
不过十万晓生在妖界的巢穴是在哪里来着?
“……我怎么听到,仿佛有人在召唤老夫?”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伴随着墙壁开裂的动静,只见他们身后的墙角处忽而浮现出一道半弧形的沟壑,那一块墙壁被从内部顶开,像极了动画片里属于杰瑞的鼠洞大开时的样子,只不过要比之大上数十倍,那洞口已有半人高。
紧接着,便是一张灰白且瘦削凸起的人脸自洞口冒出。
虽是人脸,可他鼻翼两侧又长着两排须发,此刻眼睛里闪着精光,鼻尖不停耸动,两只细长的手在身上的破旧儒衫上蹭了两下,边蹭边开口道:“是谁心有不解?”
说话间他佝偻的身体微顿,目光在莺时和霜见二人之间不断游走,最终定格在莺时怀里的香香身上,咧嘴笑了,笑起来的样子更显尖嘴猴腮,“莫非是这个小家伙有事要问?”
“……十万晓生?”
“正是老夫啊。”
“……”
莺时有点被他的出场方式和外貌给惊到了——还真是个老鼠人啊?
而且他出场得也太及时了,就仿佛一直在窃听他们一样。
“我们的确有问题想问!”她回过神来后忙道。
“那就随我进来罢。”十万晓生悠悠退回洞中。
那洞口对他而言恰恰好,对莺时二人却太过低矮,她们只能弯着腰挤进去,好在老鼠洞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简直像一个几层楼高的图书馆,周遭的墙壁上囤了满满当当的古籍,比之休门里还丰富百倍。
十万晓生坐到中央的桌前,示意他二人坐去对面。
莺时老实入座,开门见山道:“十万前辈,我们想请教关于血月祭和上古妖元之事。”
“好说。”十万晓生眯了眯眼,捋起胡须道,“不过,不能坏了老夫的规矩,向我提问,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看,你们怀里这只小猪崽子就挺有意思,就把它留下给老夫解解闷,如何?”
“不行。”莺时果断拒绝。
妖元就是为香香讨的,她怎么可能把香香留下来作为代价呢?
十万晓生对于她的拒绝好像并不意外,闻言连眼睛都不眨,就又问:“那你们打算,用什么来交换老夫的答案呢?”
一直没说话的霜见默默道:“用答案交换答案,如何?”
“呵呵,这世上,已经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了。”十万晓生摇头道,“我不需要你的答案。”
“倘若并非是这世上之事呢?”
“……”十万晓生顿了一瞬,忽而盯向莺时,指她,“那你来说。”
“我?”莺时愣了一下,与霜见对视了一刻后马上反应过来,十万晓生毕竟是机制怪,或许“这世上”他无所不知,但那也是有范围的,而他们可不就就来自这个范围之外嘛。
好家伙,那她如果讲些现代的事,这只大老鼠肯定不知道……但也无法求证呀?
怎么回事,这种问答关卡一般来讲可不是她的戏份啊!
她和人较量脑筋急转弯倒还行,正儿八经的机辩,她当真做不到……
诶?那不然就说脑筋急转弯呢?
莺时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接话道:“可以呀,既然你自称通晓万物,那不如由我来提问,若我能提出一个你答不上来的问题,那这问题的答案便是我们交付的代价,怎么样?”
十万晓生闭上眼睛摇头晃脑,那副悠闲姿态中暗含嘲讽之意:“呵,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