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而具有颠覆性的执念……在这本就因偏执而生的幻境中,怎会是偏执本身又占据了上风?
整个影厅,随着这最终标题的定格,陷入一片绝对的漆黑之中。
当光线重新亮起的那一刻,一切属于异世界的感知都悄然褪去,不存在幽暗的影院,没有衣着各异的异世之人,幻境中的那个以恋人姿态对待他的莺时也同样消失了。
面前,有且仅有,面色惊恐的五蕴魔王。
五蕴魔王对上霜见无声睁开了的眼睛,看着原本死死缠在他身上的湮魂丝竟尽数崩断,不由倒退半步。
本以为一定会在迷失中死去的挑战者,竟能以强大的念力反过来修改他的幻境本身?
这叫人如何不感到骇然?!
“……”
看着五蕴魔王见了鬼般仓皇的表情,浑身是血的霜见竟然在微笑。
幻境能困住的,是相信它的人。
可他自始至终,从没有一刻能在此迷失过。
竞风流的确不够了解他笔下的角色,他若不是因为太过清醒,也不会痛苦挣扎了。
但他感谢他。
感谢他又一次,教给了他一些东西。
以后和莺时一起看电影,他可以做取票的那个人——如此微小的习得,的确也不值得人感到满足,但这只是他的第一步。
他和莺时,还可以有很多步,因为他确信自己能够粉碎所有降临的灾难。
如果上苍不愿意祝福他们……那就去推翻上苍。
如果结局不肯去眷顾他们,那就去篡改结局。
“你这顽劣之徒……”五蕴魔王口中欲斥,他双手迅速结印,试图引动那些被崩断的湮魂丝,但早在幻境彻底崩溃前便已悄然蛰伏在整座大殿内的幽冥鬼雾已经无声暴起。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沿着魔王笨重的庞大躯体撕扯起来,他每一声短促又凄厉的尖嚎都被包裹了进去,越是挣扎,就越是加速自身的崩解。
翻涌的鬼雾之间,霜见静默伫立,感受那些因鬼雾的蚕食而不断加强的力量。
他抬手,用手背漫不经心地擦过遗留在唇边的血痕,目光却停留在手腕的红绳之上。
它已经陪伴了他如此之久。
“……”
他轻轻地,吻了吻上面的铃铛。
——这是属于信徒的,祷告的最后一个环节。
第71章
◎一月十四◎
“……没事就好!”
莺时和十万晓生一齐盯着黑色气劲与流光的交战,看它在被打散后重新凝聚,又彻底将流光覆盖包裹,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天知道她的腿脚都完全软了,根本不敢想象倘若霜见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如果是原本的韩霜见,他的头上有特制的主角光环,的确不需要人去担心,因为他有自己必定要去实现的“完美命运”。
可是现在作者想给他规划的命运是永远地困住他!
竞风流这个后爹真是可恶啊啊啊!
如果回到现实了,她一定要用臭鸡蛋砸他!
“咳……好了,到时间了。”十万晓生挥袖将光幕隐去。
“这么快?”莺时马不停蹄地抽出空白小卡片又开始涂涂画画起来,“十万前辈,想不想玩狼人杀?”
她现在只想通过问题兑换的方式获取竞风流的拟态直播,及时掌控霜见的动向。
后续还有三个魔王,虽说霜见经过不断的吸收,实力是在逐步增强的,对上魔王该是越来越有把握的,可不同魔王有不同的机制,而“机制”是最容易被竞风流修改的地方。
“狼人杀?莫不是个针对狼妖的游戏?”十万晓生的胡须抖了抖,“前妖王便是狼族,老夫劝你将这游戏更个名,否则,可不会有谁愿意加入你的牌局。”
原来前妖王是狼妖啊?
因为书里没明确写过霜见体内灵丹所属妖王的种族,只提到他成为半妖后能切换兽耳兽尾形态,莺时一直以为妖王的本体是那种很奇幻的生物呢。
那……霜见的半妖形态,是会有尖尖的、毛茸茸的狼耳朵和蓬松的狼尾吗?
可、可以摸吗?
摸上去是软软的,还是会带着一点硬度呢?
反正肯定很热乎吧……?
……救命,赶紧打住这些不合时宜的幻想!
莺时一脸严肃地把画好了卡通狼图案的纸揉成了一团,重新画起了老虎。
“那就叫虎人杀。”她说,“准备摇人吧,前辈,要十二人局哦。”
……
“砰——”
鼠妖的洞门被暴力破开之时,莺时是第一个关注到的那个人。
时间在一局又一局桌游中快速度过,如今已是一月十三日,象征着最后一个魔王的流光却久不熄灭。
到最后,十万晓生干脆把他的光幕持久悬于虚空,不收了。
莺时一直盯着光幕,游戏玩得心不在焉,根本一点也坐不住,一张口,除了说“我是一匹好人”外,丁点儿有营养的话都讲不出来,只能充当起了法官的角色,机械性地宣读着:“天黑了,请所有妖怪闭眼,接下来,虎人们……”
门就是在那时被破开的。
妖怪们还乖乖闭着眼睛,哪怕听到了特别的动静也碍于“游戏规则”而仍未睁开,只是嘴上问着:“出什么事了?”
“……”
莺时震惊地看着破门而入的那一男一女,边喊着“醒醒!”边去拍十万晓生的手——魔修都打到家里来了!怎么还这么沉浸?!
这一男一女的特征太鲜明了,叫人认不出都难。
女子一袭紫衣,身材曲线相当曼妙,眉梢眼角俱是风情,额头上还有一朵淡紫色的花蕊印记。
而男子的容貌也极其出色,一身玄色劲装外加拖尾的披风,手持一条粗壮的白骨鞭立于女子身侧。
这两人,正是八苦魔王座下的左右护法,也是原文中代号“邪魅魔女”的女配,卯玉,和原文戏份比秦郁满、段清和更多的男二号,商酉。
——本该被他们的“跳关”给错过的主要角色,竟还是登场了,还是以这种和原文大相径庭的方式登场的。
莺时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地看向监控着霜见那头走向的光幕,黑色气劲与最后的流光仍在僵持,霜见还未能与八苦魔王分出胜负……
“呦……这是在做什么,祭祀吗?”
卯玉显然也没料到破门而入后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幅群妖围坐的诡异场面,她掩面嬉笑一声,眼波流转,嗤道,“妖界的祭祀,何时由修士来引导了?”
她讲话的声音简直叫人连骨头都软了,而这也是她的招数之一,吐息间仿佛在朝空气中散布软骨粉。
听了她的话后,修为最浅的鼹鼠兄弟们直接眼睛里都冒起金星了。
十万晓生迅速起身,眉毛一竖,厉声道:“何方宵小,敢毁老夫洞府?!”
他有意释放威压,属于大妖的气势登时打了出去,洞内其他清醒的妖怪也纷纷起立,警惕地盯住闯入者。
商酉的目光越过众妖,直直看向莺时,蹙眉确认:“许莺时?”
“……”
该说果然吗?
他们果然是为她而来。
霜见此刻正在对抗的,正时这二人的顶头上司。
派护法来妖界寻她,是八苦魔王的意思吗?
是他想出来的迂回对付霜见的手段吗?
莺时双手紧攥,努力镇定对峙:“你们想做什么?”
“奉魔王之命,请许姑娘去殿中做客罢了。姑娘放心,我们不会伤你性命,你是魔王的贵客啊。”
卯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邀请人去喝杯茶。
可分明修士是不能踏足焚天焦土的,受那魔气侵蚀后,会经受生不如死的痛苦,如秦郁满那样顺遂入魔的都是万里挑一,而像霜见那样的得天独厚的“正邪双修”更是举世只此一份,更多人会因为无法忍受入侵体内的魔气而爆体身亡。
“休想!”兔妖鼓起勇气挡在莺时身前,声音发颤,却硬着头皮道,“法官大人是我们的朋友!不许你们带她走!”
“对!不许带她走!”刚从眩晕中缓过劲儿来的鼹鼠兄弟也齐声喊道。
“哦?”卯玉忍俊不禁,面上还柔柔带笑,可指尖的魔气却陡然伸长,如同毒蛇般袭向并排站着彼此打气的小妖怪们。
“啪!”
莺时运出水沐天华术将那缕象征战争开始的魔气打散,下一秒商酉手中的骨鞭便朝着她挥舞下来——原文剧情里此男二号正是魔女的爱慕者。
这一鞭莺时是可以躲过的,不过有人更快地拦截了它。
气得胡须都在发抖的十万晓生枯瘦的手掌拍出一道气波,与那骨鞭挥出的魔气撞在一起,发出一声爆破的闷响。
气劲四溢,洞壁簌簌落下灰尘,鼠妖好不容易摆回原样的藏书们又一次摔落了一地。
“真是欺人太甚!在老夫的地盘撒野,当老夫是摆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