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哪里又知道蜀山在哪里,只不断在原地翻滚着,然而师烨山不为所动,瞳深如墨,“离苏抧远点。”
真是麻烦。
赶走了那条畜生,要回家之前,师烨山还抽空去找了林微,让他转告楚意,不必再回七凌峰了。
林微自是应了,“师祖,您让楚意带回来这个女孩儿根骨绝佳,可是要令她拜入山门?”
“你很聪明啊,林微。”紫英仙君反是说起了他,口吻很反常的亲切起来,“很喜欢猜测别人的心思是么。”
林微心里咯噔一声,“是我错了,请师祖责罚。”
师烨山不耐烦了,“再有下次,你们两个一并给我滚去寂空谷里。”
师祖最近愈发喜怒无常。
先是罚了花梵去寂空谷里,暂夺一身修为,每日郁闷劳作,到现在都没把人放出来,花梵都快闷疯了。
现在又无故发脾气,很像个少年怀春的烦乱躁动。
……师祖不许他再揣度别人的心思。
林微叹口气,没让自己再想下去。
终于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师烨山这几天都没再去紫乾堂了,两人把家里后墙被烧黑的地方慢慢清理干净,苏抧还指使着师烨山在厨房后头砌出来个马棚,对家里即将迎来的第一辆宝马很是期待。
过了几天,柳二娘约了苏抧去拜娘娘庙,师烨山也总算是出门上班。
马车上,柳二娘往苏抧身边贴得近了一些,“你们两个现在天天腻在一起。”
她指了下苏抧的小腹,低声道:“怎么肚子里还是没动静?”
苏抧想含糊过去,但柳二娘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满脸的担忧,“苏苏,别怪二娘多嘴,你跟你夫君都没父母教导,成亲也很草率,你们两个……房内事,可都懂么?”
……放心吧我懂得比你多很多。
马车里没什么好遮掩的,苏抧也说得直白,“你说男欢女爱吗?我跟师烨山在一起都多长时间了,怎么会不懂呢,别担心。”
柳二娘没说话了,只是目光里还存着点怀疑,她带着苏抧去拜过送子娘娘,还嫌她不虔诚。
回去的路上,二娘还在嗔怪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得语重心长,“修士听起来风光,但成日里和妖魔打交道,保不齐哪天就出了点岔子,到时候你有个孩子,还算有个依靠。你得抓点紧。”
苏抧一愣:“是这样吗?”
“你也别慌,虽说最近不太平,但紫乾堂那么大的一个仙门,你夫君也算安妥。现在你的要紧事就是添个子嗣。”
她自己求子心切,免不得也来操心苏抧,兀自又说了一堆闲话,随后叹口气,却又另开了话头,“你上次给我画的那幅古怪的画像,说起来也是有缘分,我那天去城里面送绣品的时候,恰巧让府里的郡主看到,她还把画要走了,说是看着好玩。”
但苏抧只是胡乱点点头,她有点心神不宁,只是想着,修士这个职业很危险。
她想起来,从前师烨山偶尔回家时,身上会沾点不明不白的血腥味,还总是故意不让她知道,大概是怕她会担心。
而师烨山当晚也没回家,苏抧这些天来一个人睡觉,听着萧瑟着的风声,开始有点胡思乱想起来。
院门处却又响起点窸窸窣窣的动静,苏抧壮着胆子出去看一眼,却意外见到了那条小赤蛇,可怜巴巴缩在门外,也不敢进来。
“……你在等你的主人吗?”苏抧看着它,轻声说道:“别担心,她被楚意带去医治了。”
这条小蛇倒是很乖嘛,它扭动的身躯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只伸着头往院门里瞧,苏抧便让开了身子让它看,“你主人不在这里,但是等她治好了,肯定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谁知话音刚落,这蛇却倏地钻进了苏抧的院子里,刹那间不见踪影。
苏抧被吓了一跳,她心里还有些惧怕这条蛇,下意识倒往外面走了两步,不想迎面撞上了两个身着青紫衣衫的男子。
他们俱是仙家人的装束,夜色里难辨面容,都再静默着打量苏抧,周身有淡淡的煞气。
年长的那人先开了口,“小娘子,最近可有见到什么妖魔生乱?”
“一个凡人又懂得什么。”年轻那个还在直勾勾地看着苏抧,“我怎么瞧她却有些古怪。”
苏抧谨慎往后退了两步,回到自己院门口,“是庄子上那五小姐失踪一事么?”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已经有不少人去找过她了。”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也算是近期村里的大事了。
“你真不知道?”他们慢慢打量着苏抧,语气幽微,“我师弟的长生灯不明不白地灭了,他是跟着看守那五小姐的,我们师父探出来,师弟的神魂就在身后这座山里被绞灭。”
看守。
大概是五小姐身边跟着的那个修士。
苏抧不说话,只是退回院子里,“我一个凡人,不懂这些事情。”
她想把门关起来,但年轻那个却极快上前,一条腿伸在门槛里,眼神有些幽荡,“小娘子,为何半夜三更出门来?”
苏抧皱眉,那人便堂而皇之入了门来,她声音倏地变大,“你能出去吗!”
一声冷哼下去,“小娘皮不知尊敬!”
肩胛骨不由分说被人打了一记,苏抧的眼前有些晕黑,踉跄两步的同时,有人极快地扶了她一把。
他的身上有淡淡青草香气,怒斥一句:“你们行事又与妖魔何异?如此对一个弱女子动手,成何体统!”
声音倒是好听。
第19章
◎手帕。◎
两个修士甚是惊骇,彼此对望一眼,却都不敢再上前来。
“……你,你多管闲事!一个凡人,她、她算什么东西。”
“算了师弟,走吧走吧。”
不知道刚才那一招使了什么术法,苏抧肩胛骨还残余着痛楚,眼前一时看不清东西,她惶恐着抓了下那人的衣角,听见他宽慰道:“不碍事的,夫人只需要歇息一会儿便可。”
苏抧点点头,“谢谢道长。”
那人还扶着她的腰,略有犹豫,苏抧跟他说,“麻烦你把我带去那边的石凳上。”
“好。”
待到苏抧坐稳,这人便极快地放手,“方才那两人是灵霄宫的弟子,因为同门被戕害,难免心急了些,还望夫人体谅。”
这些小门小派的,行事一贯很让人看不惯,视凡人为豚彘,比妖魔还要肆无忌惮。
他暗叹了一口气,温声说道:“夫人受惊了。”
“谢谢道长替我解围。”苏抧眼睛还看不见,侧了侧头,“请问您的名字?”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此人淡淡一笑,“在下告辞。”
他倒是来去如风的,出了门还替苏抧把院门仔细关好,又回头打量几眼,这才御剑赶往紫乾堂。
“我来晚了,实在抱歉。”
不远处的凛州生了只疫鬼作乱,因为地处偏僻,发现的时候,疫病已经蔓延了几座城,很是棘手。
当地的官府不能解决,只得求助仙门,紫乾堂自然义不容辞。
师烨山平日里倒是不沾这些事。算起来他是蜀山直系的人,被下派来到沧州管事,总是疏着紫乾堂一层。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知道此行会有官府的银钱奖赏之后,便也要跟着去。
只是本该下午出发的他们,为了等这位长霖真人,却已是耽搁了小半天。
师烨山尤其不耐烦,等人一到,连声招呼也没打,“走了。”
长霖真人实乃修仙界赫赫有名之辈,他当年也是在紫乾堂待过一阵子的,与不少人都相熟,只是近年来周游四方,总不见身影。
若不是他正好就在此地寻游,寻常修士们连见他一面也难,都按捺不住着要上前与他问好。
“呀。”有个修士指着长霖真人的剑匣,口吻狭促,“琦青兄,你这耽搁的小半日,究竟是去了哪儿?”
原来他的剑匣上,却勾了个女子的香帕,帕子尾端用粉线绣了点形状不明的线条,那是苏抧无聊绣的几个英文字母。
众人一见便也跟着起哄大笑,沈绮青连忙把那帕子握在手里,心知是方才扶着那位夫人时,剑匣的锋刺不小心把人家身上的手帕勾了过来,一直背在身后,他竟也没发现。
怪道这一路上,总觉得有道香风伴他身侧,令他心醉。
原是并非错觉。
沈绮青一时极为赫然,责备自己不该多想。
“哈哈哈,都别问了,琦青兄这脸可都红透了。”
“红粉佳人在侧,难怪长霖真人如此守时一人,竟会迟了。”
“也不知是哪位仙子?竟能入长霖真人的眼。”
本来众人几分肃穆的脸色,都因为取笑他而变得乐不可支。只有师烨山不出一言,寒眸静静盯着沈绮青,薄唇抿得幽深。
沈绮青可是个正派的人,他立刻狼狈着把帕子收进怀里,“诸位莫要取笑,这并非、并非你们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