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眼前的枯叶,被一双皂靴踩碎,发出嘎吱一声。
直觉比眼睛要快,腐团立时便狂叫着向后不断滚落,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催使它不断要逃离,然而它却不能再移动半步,心知逃脱不得,便狞笑一声,“紫英…你竟也没死,真是祸害遗千年。可惜如今你也不能再阻止了,圣女复生,从今以后,天下再无玄女之道!”
尽说些废话。
师烨山踩着它的力道放轻一些,淡声道,“魅魔如今在我身边。”
“甚么?!”腐团惊骇,“你怎么比我先一步找到了殿下,这不可能。”
它没什么五官,却仿佛在流泪,“是我无能……没有及时向圣女殿下奉上阳元,害得殿下无力与你抗衡。”
可它倒也尽力了,百年里苟活在炼狱之中,每天受着煎熬,只等待着这一日。
却晚来一步……
师烨山静静地看着它。
“你这可怕的男人,难道一直在等圣女殿下?”它喘口气,“好罢,这次又是你赢了。”
说着便要凝气自爆,但师烨山只是抬手淡淡制止了它,“魅魔靠吸取人的阳元阴.精而滋长,如果一直得不到这些东西,她会怎样?”
腐团:“圣女殿下实乃天下业力滋养而成的形体,无有肉骨。她若没有养料,便会愈发虚弱下去,自然是魂消魄散。”
师烨山皱眉:“一直都得汲取养料,不进则死?”
腐团整个射出狂热的气息,“那是当然,这天底下所有的一切,本就全都该是圣女殿下的!她便是造物主,她才是这天地之间的主宰,万民理应是为她的奴仆,她天生要来推翻玄女邪说……”
师烨山平静地踩上它的脑袋。
*
回去的时候,苏抧已经擦干身子在小院里乘凉,她躺在摇椅上,正在琢磨着手里的一张租契。
听见师烨山回家的动静,她便走上前来,笑盈盈着把租契递给他看,“二娘给我的,她家的地种不过来。就分了我一小块儿到明年开春。没有要钱呢,但是有收成得匀出来三成给她。”
师烨山只看了两眼,目光移向院子里种着的那点儿半死不活的小青菜,又逐着苏抧走来走去的身影,慢慢坐下,等她忙活完。
像个小学生春游,苏抧给水壶里灌满了温水仔细拧紧,又包了两块糕点和肉干,全都放在篮子里,提着出来放在石桌上。
师烨山没等问什么,苏抧又回身进屋子,过不片刻出来了,头上戴着个很大的草帽,手里还提着另外一个,不由分说罩在了师烨山的脑袋上。
男人乖乖任她动作,帽子戴歪了,显得他有点滑稽。
“走吧!”
她心情很好,“还不到播种的时候,我们先去把地翻一遍。”
一阵风吹过来,险些掀翻了她的草帽,她连忙把系带在下巴上扎好,感觉有点不舒服,就一直微微仰着脖子。
师烨山看了眼她手里的‘农具’。
这是苏抧打理花园的小铲子,其实是炒菜的铲子,家里只有这个,此时被她大马金刀地攥在手里,气势汹汹的,仿佛是要预备犁完全村的地。
……
师烨山还有些迟疑,“你要种地?”
那小花园不够苏抧玩了?
可她种什么都不活,为此还生了好几次的闷气。
苏抧闻言却只是愣愣地望着他,脖子还抻着防止草帽又被吹掉,眼睛眨巴两下,洇出了点水意。
她慢慢吐出两个字:“……你种。”
师烨山只是沉默。
艳阳光影穿过草帽,在她脸上不断跃动着,很有点阴险的意思。
苏抧慢慢把小铲子塞进师烨山的手里,沮丧着说,“你是家里的顶梁柱……”
师烨山没吭声,她又慢慢说,“从小,我就梦想着能嫁给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又有责任和担当的丈夫,前一个已经满足了……”
男人忽然站起身子,高了苏抧一头,把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我种。”他平静地接过了那个小铲子,又提着苏抧的篮子,在前头先出了门。
苏抧连忙把院门关好,小碎步跟上师烨山,指挥着他来到村东头的田地,对着地契看了半天,最终确定了,“对,就是这块地。二娘说我们两个都没种过地,这个拿着玩玩。”
他们两个的确对种地没什么概念,这块地约莫只有百平米大,看上去很贫瘠,土壤也板结。
但是种得是药材,想必对土壤的这个…酸碱度什么的,要求也不一样。
苏抧正在绞尽脑汁着搜寻自己相关知识,有点后悔之前只看偶像剧,早知道就跟着长辈们多看看乡村爱情。
“加油老公。”苏抧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先翻地吧!下个月就是绛珠草的播种时间,我们得赶上时节。”
师烨山面无表情,只是挑眉对她举了举手里的小铲子,不知为何,这让苏抧想起那种文艺片里的优雅杀人狂。
“明天就去买锄头。”她哄着男人,“现在早市已经散了。”
她打量着这块地,沉吟道:“不过今天只是试一下手感,为以后做准备,随便翻翻就行。”
算了。
她非想玩。
旁边的树荫底下铺了一块干净的布,师烨山让她坐在那边,“你坐在这吧,天黑就回家。”
“嗯嗯。”苏抧盘腿坐下,又拉着师烨山坐下,“先吃饭吧。”
糕点是船上那位女修给苏抧的,她评价:“感觉你们那里的男修士都有点刻薄,但是女修倒是很温柔。”
苏抧喝了一口水,递过去,男人便也不在意着喝了一口,吃完饭歇一会儿,苏抧便催着他去翻地。
师烨山叹一声气,看上去有点不情不愿,慢吞吞地下了地。
这小铲子有还不如没有,但苏抧坚持,师烨山就心不在焉地用它挖着板结的地,没由来地想起从前,他挥剑砍得一群妖魔血肉翻飞的光景。
有些怀念。
慢腾腾地干了一会儿的活,苏抧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侧,口吻严厉:“不要偷懒!”
男人简直就是在跟玩一样,就拿个小铲子意思意思拨弄出了点土渣,纯磨洋工。
苏抧决定得好好批评他。
师烨山静静地抬眼觑着她。
苏抧像是在挥着小鞭子,“刚没吃饭吗?!天黑之前起码要翻完这半边的地!”
铲子蓦地被不耐烦地丢在了地上。
苏抧有点心虚,刚要说什么,整个人已经被师烨山不费力地扛在肩头往回走。
她吓得渗出冷汗,伸手徒劳地拍拍男人后背讨饶:“我错了,你要干嘛啊。”
“回家。”他依旧懒声,“让你看看,我刚才到底吃没饭。”
第27章
◎舍不得你咯。◎
苏抧就这样被扛在他肩头往回走,慌得直蹬腿,“你快把我放下来,等会儿有人看见了。”
可师烨山一把拢住了她两条腿不让她再动,还不忘捡起提篮,皱眉道:“别乱动。你腿本就发酸,不能再走路。”
那是能瘸了还是怎地?
苏抧又锤他的背,“别闹了,放我下来吧,腿酸又不碍事。”
“谁说不碍事。”师烨山口吻波澜不惊,“到晚上怎么办,又要跟我嚷嚷说腿抽筋?”
“……师烨山,我真的要生气了!”她低低尖叫,“你放不放?”
男人无动于衷。
他的脊背十分宽厚,步履稳重,肩头上扛了个人也完全不吃力,只神色如常往回走着。
马上要经过村落里的人家住处,虽说乡间小路没什么人,苏抧还是觉得太社死,放软了口吻,“虎子,我真的错了,以后不逼你干活了。”
虎子没吭声,态度也没有软化下来的意思。
他好像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小名。
苏抧又试着喊了一句,却被他反手拍了下腿根,吓得她险些叫出声。
“安静点。”他说,“马上到家了。”
苏抧是没力气再闹了,她盯着师烨山脚底下的影子,祈祷不要有人看到。
可能上半身是倒悬,苏抧只觉得男人走得很快,因为脚底下的青草、小石子都像是飞着过来又飞过去,而几乎是男人话音刚落的同时,他也微妙地停下脚步,随后平稳把苏抧放在地上,顺手帮她理了理额间碎发。
苏抧甩了下脑袋,有点紧张着四处看着,“刚刚应该没有人看见吧?”
“有。”
她要晕了,惊声问道:“都有谁啊?”
师烨山瞥她一眼,“不认识。你很在意么?那现在回去把他们灭口还来得及。”
苏抧翻了个白眼。
好想打他。
她没好气的模样落在师烨山的眼里,让他唇角淡淡牵了牵,“好了,回家。”
两人已经来到了山脚下,再拐过去就到院门口,偏西的日头照得草木蔫头耷脑,人也有点发困。
苏抧接过了师烨山手里的草帽,继续戴在自己头上,背着手走在前面,“感觉你走得好快,怎么一下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