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师烨山口吻不太高兴,反而来问她,“我闲得慌?去做这种没用的东西。”
苏抧脸色还有些冷淡,感觉师烨山就是闲得慌。
今晚就是他无缘无故的找茬。
她不说话,只躺在摇椅上心烦意乱地晃了两下,看一眼疏淡的夜色,默默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男人便自顾自忙活起来,敲打叮铃声响不绝,过不片刻又叫她,“抧娘。”
苏抧没看他,他只好自己把东西拿过去给她看,“你一直要的锄头。”
苏抧:“……”
“刚才那个锄头不好,木头上有倒刺,你不能碰。”师烨山看她一眼,“我给你做了个新的。”
这东西做得倒是漂亮,不像锄头,更像是什么精巧的武器,苏抧一时间都没敢碰,但她有了新锄头以后好像更生气了,“你是说,给我做了一个锄头,然后指望我能高兴是吗。”
师烨山缓缓摇头。
是因为她一直记挂着,还管那个穷酸秀才借。
要是家里早点有个锄头,也就不会发生今晚的事情。
苏抧沉默片刻,“你刚去出去,就是想做个新锄头?”
“不。”他说,“我觉得不太对。”
“什么不对?”
“是我不太对,”师烨山淡声说道,“紫乾堂那些人说我性格孤僻冷淡,活该不受人喜欢,原来也是真的。”
苏抧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反驳:“他们胡说八道。”
他敛眸静静看向苏抧,“我把你惹生气了。”
这不是可以混为一谈的事情,苏抧有点怀疑他在装,但师烨山表情认真,一双映着清晖月色眼眸很专注地看着她,“我不太喜欢你与旁人走得太近,有时会失了分寸,今晚便惹了你不痛快,是我的错。但是以后……我大概也会如此。”
知错但不改。
看出苏抧的无奈,他的唇角牵了牵,“不过总归是有些不同的,往后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听不懂,你讲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抧瞪他一眼,只是因为自己躺着而对方居高临下,显得有些气势不足。
师烨山瞧出来她的意思,自然而然也就挤了过来,被她小幅度推了两下,晃悠间问她:“这里也不许我坐了?”
不等苏抧开口,他已经坐稳了,有意无意还压着苏抧不让起来,“别动,我那天的伤还没好。”
苏抧果然立刻安静了,只皱眉说道,“把林齐的锄头捡回来。”
师烨山不吭声,她只得加一句,“明天还给人家啊,我是借的又不是买的。”
“白天再去吧。”他敷衍着搭腔,“外头妖怪多,我有些害怕。”
苏抧:“……所以你刚才就不怕妖怪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
“你为这个生气了?”师烨山侧头看她,总算明白了,“我以为你不耐烦听我说话,便也没有去自讨没趣。”
她的声音闷闷的,“算了。我刚才态度也不好。”
本来打算是捡了锄头后就让他进来睡觉的,只是突然被吓唬了一下说顺嘴了,然后也没好意思再主动食言。
“嗯。”男人有点蹬鼻子上脸了,“你方才是有些绝情。”
苏抧瞪他,又听他胡说八道,“叫我看了以后倒有些欣慰,抧娘总算也学会心硬了,往后把这项本领用在旁人身上好不好?”
她深呼吸。
夫妻之间难免吵嘴,但苏抧觉得这件事情大约不会在二人身上发生。师烨山脑回路太奇怪,她一拳砸在棉花上,不知不觉也消了气,甚至有点想笑。
“别憋着。”师烨山指腹点一点她的脸侧,“想笑就笑。冷了我一晚上,连个笑脸也不打算赏我了?”
……
苏抧只把脸转过去了,一口咬住师烨山的肩头,牙齿磨了两下,含糊不清问他,“你刚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些不同了?”
这个不同,实则就是字面意思。
师烨山摩挲着苏抧的耳侧,慢慢跟她说,“你那天突然出现,没有半分预兆和理由,然后答应与我结为夫妻,这件事情本身是有些古怪,不是么?”
苏抧在他怀里轻轻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角,又让他慢慢掰开来,揉在掌心里。
他口吻如初:“如果那天换做是旁人遇见你,抧娘会不会也是如此?”
也会跟那人结为夫妻,然后心疼他,照顾他,与他行夫妻之事吗。
‘圣女殿下,平等地爱着这世上所有人。’
她对谁都会如此,因为这是魅魔的本性。
这句话激起了他心中翻涌的戾气,只是师烨山没意识到,他从来没这样过,完全受情绪的驱使,把她就这么惹生气了。
师烨山亲了亲苏抧的头顶,“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起这些东西,白白自讨苦吃,闹得连床都睡不上。”
“……那你现在不会这样想了?”苏抧还没抬头,一张脸埋在他的肩头,下巴戳了戳,“为什么?”
他回得倒是利落:“不想了,那是个谬论。”
然而他很快又把话题扯回去,“虽然你不愿意把自己原本的来历告诉我,但我知道,你该是一个品味不俗的人。”
苏抧说得巴巴的,“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师烨山没地淡淡一笑,“意思是,你才看不上别人。对不对?”
苏抧从没要过师烨山的阳元,却对他这么好。
而且在苏抧的眼里,师烨山可一直是自己原本的相貌,这足以证明她内心纯净,对他既无所求、也完全不作预设,那是纯粹的喜欢。
还有就是……她才不会给别人准备生辰礼呢。
只可惜他在今晚才看明白了这点。
师烨山捏了下她的掌心,语气坦然,“我明白了。你是真的,很喜欢我。”
原来是在拐着弯夸他自己。
苏抧干睁着一双眼睛,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能再咬他一口。
师烨山手指却穿过来,勾着她的下巴让她离得远了点儿,“别咬了,仔细牙酸。”
“你脸皮也太厚了。”苏抧感叹道:“怎么说着说着就夸起自己来了。”
还顺便替她表白。
莫名其妙!
算了。
苏抧抬起头来,无语看他,“那你怎么还要说,自己往后还会这个样子的啊?”
“我只是知道你喜欢我。”师烨山皱了下眉,“却依旧不想让旁人与你走得太近。”
苏抧企图辩论:“没必要啊,我喜欢你……”
“嗯,你喜欢我。”他平静地点点头,“的确如此。”
说不下去了。
苏抧叹口气,觉出来外头是有些凉,想跟师烨山一起进屋去,移动间发出了点儿稀碎的动静,苏抧惊声叫了起来,“什么东西啊挂我脖子上了……珍珠项链?!”
是师烨山刚给她戴上的。
这其实也是师烨山觉着不太对的地方。他自己不爱什么身外之物,也总孤僻惯了,对凡间俗物礼节什么的都不太上道,没想起来要送苏抧什么。
但他今晚感受到了某种奇妙,得知抧娘费心为自己准备生辰礼的时候,他是有一种轻盈而隐秘的欢喜的。
事事都得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师烨山忽然很想、很想让苏抧也这样,因为他送出的礼物而高兴。
想让她往后,总是这样高兴。
师烨山声音很低:“这是东海深处产的鲛珠…”
但苏抧却很快就把项链从脖子上摘下来,丢在了他的身上。
动作里有点迫切,像是厌极了。
师烨山顿了顿,看见苏抧蓦地抬头望过来,咬了下自己的下唇,表情略带点苦恼。
这实则是一件法器,戴上它以后能够抵御法阵的伤害,是师烨山多年前得到的一件东西,也是蜀山派有名的珍宝,他方才匆忙出去就是要取它过来。
“你不喜欢这个?”师烨山把东西抓在手里,不让苏抧瞧见,“好了,往后我替你戴东西的时候,会先问你一声。”
嗯…他方才,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送出去。
毕竟师烨山没做过这种事,索性就直接替她戴上了。
想不到却是又惹了她。
“不是。”
苏抧哭笑不得,“我们两个还真是…麦琪的礼物。”
男人掀了掀眼,静静觑着她。
“我对珍珠过敏。”苏抧解释道:“戴在脖子上会起小红疹的。”
师烨山闻言便甩开那条项链,侧头过来仔细地打量着她。
苏抧昂着脖子让他检查,声音嗡嗡的:“你知道吗……刚才被二娘送来的生辰礼,其实是一只刻了紫乾堂和你名字的印鉴。我半个月就前就开始准备了,想着你在紫乾堂当差,给你做一个小章,以后落名方便点。”
她刻好以后就拜托林齐帮她拿去店里打磨钻孔,方便拿回来挂上穗子。
谁知道……却已经完全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