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种地是为了钱。
师烨山倒略有意外,这时也懒得再逗她了,只是搂着她坐起来,“抧娘,我们到了。”
飞船平稳落地。
苏抧扒着船沿往外看,一时却不敢出去,只转着脑袋四处打量周边的光景。
师烨山好像带着她来到了一个神秘而美丽的溶洞里。
前面有氤氲着热气的一池温泉水,半空有游在空气中的发光小鱼,看上去尤为奇妙,而石壁上嵌着形色各异的宝石,在小鱼灯的照耀下,熠熠生着辉。
男人已经跨步出去了,回身不费力地把她也抱了出来,“过来看看,这个比种地好玩。”
“…种地不是玩的!”苏抧还在好奇看着这里,“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紫英仙君先前经常待着的地方,很安静,灵场也纯净。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游来了这群流光,厚脸皮着来蹭紫英仙君的灵力,师烨山有心要赶走这群鱼,但苏抧显得很兴奋,追在那群鱼的后面研究,“这什么东西,萤火鱼?为什么能在天上飞啊。”
师烨山:“对,萤火鱼。”
他有点敷衍,说完后便催着苏抧去泡温泉,苏抧下意识要脱衣服,可整个人已经冷不丁被师烨山推了下去。
她回头瞪他,“我衣服湿了怎么办。”
“我帮你弄干。”
男人也跟着下来了,他自己倒是脱得只剩下一条裤子,苏抧生气地往他脸上浇水,“你别闹我,穿着衣服泡温泉多不方便啊。”
“你确定,”师烨山口吻如常,“脱了以后,还能好好泡温泉?”
……
“其实穿着也挺好。”苏抧在水里扑腾两下,发觉这温泉要比她想象的更舒服,温度怡人,泡得整个人暖洋洋的,好像把她温柔地包裹在了云里。
思绪变得轻盈。
“师烨山。”苏抧眼皮子往下坠:“感觉有点奇怪…”
她已经睡着了。
师烨山托着她,用指腹捻去了她的眼皮上的水渍。
然而,此时他眼前却猛地出现了一个朦胧的场景,观感很奇妙,那又是苏抧的梦,可苏抧自己好像都对梦里的场景很模糊。
是昏沉的画面,一个房间内,家具的样式却很奇特。红椅子上坐了个老头,身后是个妇人,他们叽里咕噜着说话,听不懂,可是画面底下随之浮现出白色的字幕。
“她是个黑人妇女,她没有钱!”
“她有权偷我们的东西,毕竟她要是不偷我们,她还能去偷谁的?”【注】
师烨山皱了皱眉,有些没想通这意味。
然而很快,画面里的老头就换了个人,那是紫乾堂的堂主,身后站的女人竟变成了楚意。
只见楚意正掐着腰训斥:“师烨山有权偷走你们的东西!”
“他是个种地的农民,他没有钱!”
她愈发理直气壮:“他为你们出生入死那么多年,连n+1都没有,不偷你们偷谁的?!”
苏抧在画面外忙不迭附和着:“就是,就是。”
……
紫英仙君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想了想,他还是没忍住弯起指骨,敲了敲苏抧的脑袋。
这居然还真有用,梦境立刻跟着消散了,总算没了楚意魔音萦绕吵得人烦心,小船那底下却又响起了很怨毒的声音,“你这满腹心机的男人,一昧圣女大人的面前装可怜,哄得她来到这里,泡你的尸水……”
这池水,染上了紫英仙君的灵力,又缔结了驱魔的法阵,寻常妖魔自是避之不及,只有可怜的圣女大人被蒙骗。
黑影附着在船下,愈发悲哀,“圣女大人就这样被你戏弄。”
师烨山没搭理它,只是托着苏抧浮在这池水里,看着她潮红的脸色逐渐褪去,变得有几分苍白,这才将她湿漉漉着捞起来,催干她的衣物。
“紫英,我不许你这样侮辱圣女殿下,这么残忍的折磨……”黑影喘气,“你不如索性杀了她。”
话音刚落,它却被师烨山打过来的咒诀平白焚了起来,神火昭烈中,师烨山的口吻认真,“废物东西,我若要杀她,你便该想尽办法来杀我,光会说这些废话,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你在侵蚀她的神魂。”黑影怒不可遏,“神魂消散以后,她焉有命活?”
而且它打不过紫英。
流光绕着师烨山身边游动,被他不耐烦一手拍散。
“闭嘴吧。”他把苏抧放在小船里,踢了踢舟壁,“走了。”
*
苏抧一连睡了两天,醒来之后,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我对泡温泉过敏吗?”
男人在堂间,听见这动静之后隔着门帘回道:“那不是普通的温泉水,对修士有好处。你一时受不住它,有些反应也是正常的。”
他还给苏抧倒了一杯水,“感觉怎么样。”
喝完以后,她下床还觉得有点虚,沿着床边慢慢走两圈,“感觉真的有点奇怪啊,下次不去了。”
师烨山嗯了一声,打量着苏抧不像是有什么大碍,就带她出门去饭馆里吃饭。
苏抧不放心,吃完饭后就去田间看了两眼,却讶然着发觉拿块地已经被耕好了,虽然眼下时节还算早,绛珠草的种子却被播了下去。
她转头疑惑看向师烨山,男人只是偏头问她,“满意了?”
“……满意。”
苏抧摇了摇他的胳膊,“但你不用这样辛苦,我跟林齐打听过,你这种仙门里出来的人,很多地方都愿意聘的。”
他顿了顿,语气幽微,“又要我去当教书先生了?”
两人沿着田边散步,这旁边就是柳二娘家的地,被打理得很不错。
苏抧晃了下师烨山的手,“对了,柳二娘她有孕了,我们是不是得去恭喜下?”
村里隐约有传言,只说柳二娘的夫君身子也有点毛病,这么多年夫妻两个没孩子。
柳二娘求子心切,近期真有喜讯,她喜不自胜,已经在家里安稳养着胎了。
师烨山对这些不感兴趣:“你对她倒是很好,还为她作画。”
“……你自己嫌我画得很奇怪的!”苏抧瞪他一眼,“我才不给你画。”
那是两人才认识不久,苏抧无聊,画了几个她常用的抽象表情包,让师烨山瞧见了,只皱了皱眉,说瞧着有些古怪。
让苏抧很生气!
男人沉默片刻,慢吞吞撂了句,“你倒很记仇。”
“今天就去二娘家祝贺吧,人家给我们的地都没要钱呢。”苏抧推推他,“你回家去舀两袋米面过来,我就在这等你。”
天色向晚了,师烨山倒也没推脱,走之前却给她的腰间系了个玉佩,“戴着罢,以后不要摘下。这东西能感应到危险。”
那是个通体清透温润的玉佩,苏抧把它放在掌心里摩挲,察觉它始终在散发着一点温度。
其实师烨山这个人,身上有很多地方,都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她还记得自己刚穿来的时候,遇上村里古稀年岁的老人,谈起师烨山时,这老人一口咬定,说他入了仙门没过几年,就因为出任务时死在外头,从此师家就绝了后。
老人意识不清,胡言乱语也很正常,苏抧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就在上个月,苏抧再跟那老人打招呼时,发现她却对师烨山还活着的事实没反应,甚至十分自然,就好像是谁把这份观念灌输在了她那混沌的思绪里,儿女都认不得了,却记得师烨山这人。
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苏抧沿着田边,踢踢踏踏着走着,想着她自己其实也不愿意告诉师烨山穿越的事情,却并不影响什么。
只要两个人好好的……
“苏夫人。”
沈绮青声音恭谨,打断苏抧的胡思乱想。
他依旧很客气,“师道友怎么不在?”
“哦,我们准备去看望朋友,空着手上门不好。”苏抧解释道:“所以他回家去拿东西了,你要找他啊,那就在这里等吧,他一会儿就回来。”
残阳如血,映得文曲星脸边泛起了点赤色。
他盯着苏抧,缓缓摇头,“我来七凌峰是有事的,你们还不知么?”
大概是有风吹过,腰间的玉佩忽而颤了颤,沈绮青目光旋即追随过来,讶然道:“这是蜀山的灵玉,时常被人制成上等法器的,师道友把它给你的么?”
“嗯……”苏抧往后挪了两步,迟疑看着腰间的玉佩,发觉它却安静了下来,从没动过一样。
沈绮青笑了笑,语气欣慰:“师道友对你真是情真意切。”
觉出苏抧瞬间的闪躲,沈绮青也往后退了两步,“我要去这村的柳二娘家里,还请夫人给我指个路。”
“你去二娘家做什么?”苏抧睁大眼打量他,“她家里出什么事了?!”
沈绮青颔首,“不错,是附近的修士让我过来的,你们不知道么?她的相公……变成了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