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抧:……
真是自信。
这回两人没有再去溶洞里泡温泉,师烨山带她去了个新鲜的地方。
不知道是哪里的一个宫殿,里头瞧着是有些残破了,然而等两人一进去,殿内便铺开了柔软的萤光,照得殿里场景虚幻着很不真切。
殿里除了中央的一个华丽的长榻铺设,便不再有任何陈设,然而看起来并不空荡。
墙壁光可鉴人,看上去是用镜子砌出来的一间宫殿,地下都铺了水晶砖,光一铺开,四面墙都映着两个人的人影,影影栋栋,虚实交织着,像在做梦。
苏抧靠在师烨山旁很紧,小心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被男人牵着手来到榻上坐下了。
“……看得我有点晕,这是哪里?”
师烨山漫不经心挑起她肩头的发丝,“一个疑心病很重的堂主,总怀疑有人要害死他,便造了这个宫殿。四面墙都用茔石砌成,传闻,茔石可鉴人心,有无包藏祸心,在这里便一览无余。”
苏抧听了以后也不害怕了,马上把师烨山推着起来,拉在墙壁面前看他的影子,“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但镜墙上只有两人的身影,苏抧一个魔,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有点失望,“你骗人的。”
男人也不出声,一到这里他就不再吃醋了,只在后头慵懒地抱着她,淡淡打量镜里两人交叠的身影。
“好好看看。”他偏头在苏抧的耳边,近乎呢喃,“你最好看清楚了。”
“当我没照过镜子?”苏抧有点不屑,“这镜子还不怎么清楚,也没……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看。”苏抧恼得慌,两只脚离开地面,被师烨山从后桎梏着牢牢嵌在怀里,一点也动不了,慌慌张张,鬼使神差伸手去遮镜子里那两张脸。
她听见师烨山很有意思地笑了笑,“珍珍,全都变成粉红色的了。”
“看看自己。”师烨山牙齿扯了下她的耳朵,说得含糊,“这儿全是你。”
忘了那条鱼吧。
苏抧喘了口气,“你有点,丧心病狂……”
师烨山和寻常的男子不同。
作为个现代人,刚成亲那会儿,倒是师烨山处处守礼拘谨,她偶尔还会在心里笑话他,觉得这人有点死板,怀疑他根本对这种事一窍不通是个木头。
“你和我,有什么不能看的。”师烨山抵着她,催她睁开眼,“这里又没有旁人。”
苏抧眼睛开了条缝,又向后仰着头,喉管紧绷着,“不行……”
“行的。”
苏抧只是不睁眼,师烨山便缓了缓,让空气滑进去,故意弄出很多水声。
耳朵又不能闭上。
声音在空荡荡的镜殿里回荡着,没有其余杂音,如此纯粹而专注,立体循环……听起来这音响很贵。
“……你别弄了。”
她的颜色更深一层,忍无可忍地睁眼,正对上师烨山镜子里迷蒙的一双眼。
忍不住愣了愣。
这的确比鱼人要魅惑太多。
他像是勾了勾唇,在苏抧睁眼的一瞬,倏地加快动作,在苏抧溢出口的尖叫声里警告她,“你等会儿……最好是能画出来。”
第40章
◎夜话。◎
这个人,好像总是很冷。长久浸在幽寒里,皮肉骨髓都被穿透了。
苏抧被关在盒子里,使劲儿敲了敲内壁,得不到回音。不知过去多久,才见到眼前一线幻光。
轻松扒拉开两条铁栅栏轻松地跳出去,苏抧惊讶地看到眼前有两条须须晃动。
我变成蟑螂了?!!
蟑螂倏地从她眼前爬过去了,她松一口气,还好。
苏抧打量着自己的爪子,发现她只是变成了老鼠。
……
有人忍无可忍,“是只兔子。”
是一只通体灰毛的小小兔,警惕着竖起耳朵:“你是谁?”
还能是谁。
苏抧跳上眼前的台阶,看到此处是一个牢房,散发着陈旧的霉味,还有冰冷的水滴匀速打在窗台,阴惨惨地滴答声,添了几分诡谲。
“你做梦被我看到咯。”她四处乱窜着,“你要死啊,梦得这么阴森森的!”
还是在跟她酱酱酿酿以后做的梦。
什么意思?!
“这不是我的梦。”他懒洋洋地说,“这是你的意识,是我潜入了你的灵台里。”
“……不会吧。”苏抧嘀咕声,“你能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当然。”那个声音有些冷酷,“你在想什么,脑子里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我都能知道。”
???
……最近脑子里搞黄场景有点多,不可能被他知道的吧。
“是啊。”他继续说,“原来你喜欢玩鞭子?表面上那么害羞,怎么心里是这样的。”
“啊啊你闭嘴。”
她明显的有些慌,蹦跑的速度开始加快,很快来到了狱房的最里面,看到眼前半个少年。
是上次掐掉她,又把她关进盒子里的师烨山,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他腰部以下都浸在了水里,冰凉刺骨的水,正凝结出银针似的冰刺。
苏抧在水牢外看了看,得出结论,“这就是你的梦。又骗我,你给我等着。”
有所感应,那少年忽而缓缓抬起头来,静静看着她。
眼神怎么有点嫌弃的样子?
随着他的动作,他脖间的链条缓慢抽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挲声,像一条蛇,缠在他的脖颈间,还在逐渐收紧,将他整个人捆死在身后的铁柱上。
苏抧愣了愣。
她听见那个声音慢吞吞的,“你去别处玩儿吧。”
话音刚落,从水里面却忽而猛地掀起了一条带着倒钩小刺的银色细鞭,迅猛抽打在了少年的身上。
湿哒哒的水珠子溅了苏抧一身,水腥味凝滞黏腻,让人透不过气来。
“毛都湿了。”那声音若有所思,“怪可怜的。”
苏抧抹了一把脸,“是谁可怜啊。”
她倒是听话地转过头去不再看,露出个短短的尾巴,狐疑道:“这个不是你的梦吧,是你的…灵台,你的意识。”
出乎意料的,这人只是懒声承认,“是啊。”
鞭打声还在继续着,每一次都陷进了皮肉里,是很钝闷的声响。
但受刑之人却一言不发,偶尔吐出嘴里的一点血沫子,听上去倒是很不屑。
憋了一会儿,苏抧尾巴动了动,“你别担心啊,我不会打你的,我对那个根本不感兴趣。”
“这可真好。”
沉默片刻,苏抧又轻声问道:“是谁这么打你的啊?”
“不记得了。”他说得不在意,“不重要的事。”
“……上次看到你躺在棺材里,一直被冰刺穿破,为什么?”
“避劫。”他说,“你不是知道的么,紫英仙君为避天劫而闭关,这都是小事,是因为我太强大了。”
苏抧倒是很惊讶:“你现在演都不演了?”
因为这是师烨山的潜意识,不是他本人。
苏抧若有所思,“你就是紫英仙君本人的话,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还要装作是师烨山。”
师烨山不太高兴了,“谁说我装了?我不喜欢紫英这个身份,往后你也少提。”
“脾气还挺大。”苏抧讶然道:“那你还有几个身份?”
他不说话,苏抧就一直追问,“遇见我之前的呢?你当了那么久的紫英仙君,可是你都不喜欢,那你还有几个身份?!你不会一直跟别人……”
话没说完,苏抧的爪子举起来扑腾着往上抓,两腿也在使劲乱蹬,唉哟叫唤着。
她被人提着耳朵拎起来了,不过很快却又放了下去。
教训她一下。
苏抧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师烨山,你性格真的真的很差,也就只有我能够忍受你。”
“不错。”
“所以你就一直当师烨山吧。”她嘀咕道:“除我以外,也没人会喜欢你了。”
“是啊。”他说得理所当然,“所以你得一直喜欢我。”
兔子点点头,“行。”
说着说着,梦境就在逐渐消退,然而这次因为苏抧好奇太重,直到师烨山的潜意识陷入沉眠,她也还顽强地赖在这里不出去,能听见长辈温柔的声音,“还是不行吗。”
“紫英啊……你要快些成长起来。”
“只有你才是拯救家族的希望。”
“你要做这九洲里,唯一的神。”
……
醒了以后,师烨山的手指还搭在她的脸侧,“你梦见什么了?”
她的眼皮一直在动,眼尾渗出了点水润润的湿意,被男人的指腹蹭走了。
苏抧打了个哈欠,在水里踩了踩师烨山的脚,没精打采:“我忘了。”
好像是这个温泉的作用。
和师烨山一起泡在里面,就会让她潜入他的意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