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的一阵烟尘扬起,这头熊把她夹在腋下,三两步又跑了回去。
这男人懒得要死,前两天被苏抧一直催都没动过一下。
此时变成了大熊倒是勤快,蹿回密林里之后找了棵巨大的古木,爪子飞快抛出了个容纳二人的洞穴,不等苏抧说什么,就把她抓了进去。
并且将洞口封了个严实。
苏抧:……
黑漆漆的洞穴里,他的毛发柔软浓密,哪里都是,密不透风地挤着她。
狂怒逐渐平息,他的气息变得平和温暖,鼻子凑过来拱着她,把她丢到自己肩头贴得更近,又盘身懒洋洋睡下了。
兔子就在他的身上钻来钻去,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自己却又玩了起来,把他雪白的皮毛揪得乱飞,假装是在下雪。
很软很好玩。
苏抧一头埋进它的肚皮里睡下。
第二天,难得是这只大熊把兔子摇醒的。
此时的兔子已经失去了意识,只觉得饿得慌,刚迷蒙睁眼醒来,一只鱼儿就递到了她的嘴边。
“tui。”兔子嫌弃的避开,“我要吃草。”
她还要吃最嫩的草尖尖。
一熊一兔慢悠悠地出门打猎,熊爪子漫不经心薅了一把草,随后揪下尖尖,递给肩头上趴着的那只兔子。
喂饱了苏抧以后,他才又给下河去给自己抓鱼,兔子在岸边看得傻乐,因为威武雄壮的一头熊抓起鱼来虽然很厉害,却显得有些滑稽。
笑了一会儿,苏抧忽而立起耳朵,警惕着向远处望去。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很急迫。
但是想不起来,兔耳朵又慢吞吞的耷拉回去,等熊吃饱了,又坐在它的身上回家去睡觉。
平静的生活持续几天,这头熊开始为了两人的冬眠做准备,它驮着苏抧要去寻找温暖的住处。
在静谧的森林里,两人慢吞吞地行进。这只兔子还在叽叽咕咕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熊偶尔会停下来,显得很认真的样子,还会装模作样点点头,等兔子满意了,这才继续往前走。
突然,两人都安静下来,警惕着四处张望。
师烨山的爪子无意识露了出来,而苏抧已经飞快把自己缩在了他的怀抱里,只露出两只畏缩的耳朵,不安捕捉着一切声响。
人类,是所有动物的天敌。
“呼——”楚意一剑削平了碍事的草木,“人呢!人呢!”
奶茶把眼镜子架在身上,假装在研究,“好像变成了动物。”
“动物?”
楚意随手抓了一只鸟儿,“这是苏抧吗?”
呆头呆脑的小麻雀一只,看上去很有可能。
“应该不是吧。”奶茶琢磨着,“他们两个应该会成双成对的出现。”
在彻底变成兔子以前,为了以防万一,苏抧让眼镜出去摇人来救她。
只是他们两个迷了点儿小路,迟来几天。
奶茶接着分析,“师娘应该是兔子小鹿一类吃草的,但是师烨山呢?”
“狮子。”楚意不假思索,“老虎!”
“我觉得不像。”奶茶像模像样,“师烨山的特点,一是心眼小,二是报复心强,三是内心阴暗。而且总缠着师娘,怎么都甩不掉。”
其实都一样。
楚意默默听着它这样诋毁师祖,倒是没吭声。
因为她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所以。”奶茶说,“它很有可能是一只蟑螂。”
话音刚落,楚意就猛地锤了它一下,“你少扯淡,说不定是一只蟒蛇呢。”
“也有可能咯。”奶茶哎呀一声,“蛇会吃兔的,他们两个又一直在一起,你看前面是不是!!”
不远处,有一只花蟒蛇,正在缓慢绞杀着怀里的松鼠,张开血盆大口,美滋滋要吞下去。
二人吓得魂飞魄散:“师娘!!!”
两个影子飞速冲过去,楚意一脚踢开这大蟒蛇,“师祖,你糊涂啊!”
奶茶就这样把死掉的松鼠抱在怀里,禁不住放声大哭,“师娘,你不要死啊。”
一簇树丛后面。
一熊一兔,沉默地看着他们嚎啕大哭。
第72章 正文完。
◎宇宙之大,仿佛却只剩下这方天地,容得下无声亲吻的这两人。◎
哭了没一会儿,奶茶打了个嗝儿,忽而摸出了眼镜去看,“不对!”
它啪叽把松鼠丢了,“这死老鼠不是师娘。”
楚意的眼圈还泛红,闻言也马上放开了蟒蛇,“我就说这不可能是师祖。”
擦干净眼泪。楚意的脑袋上忽而被丢了个松果,循着那声响来源去探查,只瞧见个隐在雪白毛发下,探头探脑的一只灰兔子。
这下可对了。
这两个毛茸茸刚出秘境就立时恢复了人形,只是苏抧还有蹦跳的冲动,走路时还得牵着师烨山的手。
生怕全军覆没,林微他们几个等在外头,一见师烨山便露出了假笑,“师祖。”
师祖没搭理他,继续牵着苏抧帮她适应走路。
他们只好眼巴巴继续跟着。
“你们回去吧。”苏抧摆摆手,“我们暂时不回去蜀山,以后再说。”
“可是马上就要到奉青节了。”花梵望了苏抧一眼:“你每年都来蜀山跟我们过节的。”
师烨山眼尾一斜:“每年?”
“是啊。”花梵低声道:“她每年都给我们亲手做礼物。”
“我也有!”奶茶指指师烨山,“就你没有。”
说着,它踹了沈绮青一脚,对方就很好脾气的从兜里摸出了个坠满鲜花的小摇篮,让它高高兴兴的躺进去。
奶茶眯起眼睛:“奥,这是我最喜欢的。”
师烨山冷眼瞧着,“这棺材倒很衬你。”
“我有这个。”楚意则是晃了晃自己的剑穗,那是个小银链子,上头挂了个……骷髅头。
是苏抧用树脂捏出来的,因为她觉得楚意这种中二病会很喜欢哥特风小饰品,小骷髅头并不凶戾,一摇一晃地反而很可爱,楚意走哪儿都要带着显摆。
师烨山眼神微妙,“你们都有?”
而且每年都有。
他那会儿让林微帮着照顾苏抧,可没想过会反过来。
“长辈送孩子一点压身的礼物。”苏抧捏了下他的掌心,“过节传统嘛。”
师烨山只是皱眉,“这些人总有几十岁了,是脑子没长齐全么,要你当长辈照顾他们?”
她就是喜欢做这些事。
钟思则坐在树上晃悠着小腿,冷不丁却说了句:“谁让她嫁了个几百岁的老东西。”
“就是就是。”奶茶添油加醋,“还害她当了几十年的年轻俏寡妇。”
林微打了几句圆场,楚意倒不愿意了,“她一年到头在外找师祖,每年就回来一次,这也不行了!”
好好的,又吵作一团。
苏抧叹一口气,有了要逃跑的冲动,然而这次只才召出佩剑,师烨山却反按了下她的肩头。
这男人眉眼还存着不耐,“罢了,我陪你去。”
“……不是陪着师娘去。”林微赔笑道:“我们也很思念师祖。”
师烨山淡声反问:“是么。”
当然不是。
剩下的人就都不吱声了,奶茶从摇篮里支起身子,“你不愿意来也没关系,”
但是不能霸占师娘一人。
后半句还在嘴里,师烨山便已带着苏抧飞身走远了,余下几个面面相觑,楚意说,“总觉得师祖的性格更差了。”
林微没什么好气:“对上你们这些蠢东西,谁会有好脸色?”
“师娘就不会这样。”花梵嘀咕,“她从来都很温柔。”
“好啦。”沈绮青温声道,“师祖他从前怎么过奉青节的?既然想要他快点想起来,总得让他感到熟悉才是。”
奉青节是仙家习惯过的节,意在纪念师徒传承,苏抧就一直当圣诞节过,每年都跟他们一起吃饭,然后给每人送个小礼物。
沈绮青还以为师烨山从前也是这样,大约是蜀山惯常的。
楚意和花梵却都不吭声,两只眼睛一同看向林微。
林微缓缓摇头,“……师祖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是奉青节。”
所以今年的奉青节,气氛总有些怪异。
小辈们总有些紧张,不像从前那么放松开心,苏抧又被师烨山看得很紧,话语之间总要顾忌一点。
几人围坐在大圆桌上,除了钟思则一直拿东西喂给赤蛇吃,慢慢的也都没再说话了。
“师祖。”林微硬着头皮,“您还记得这间紫乾堂吗?哈哈,后来设在沧州的分堂也沿用此名。”
“我记得。”楚意插嘴,“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归顺了那什么老祖是不。”
“是是。”沈绮青微笑着点头,暗含期待:“当年师祖出关,第一件事便是处理魏裕之乱,心怀天下,令人叹服。”
才不是呢。
苏抧心不在焉,想起师烨山那时候被自己喊出关,第一件事其实是来找她的,忍不住扬了扬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