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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卿是仲谋_知一易【完结】(137)

  “……可你方才说,快则数月。”

  “对啊,情况乐观,确实快则数月。”

  “那干嘛又说扰人心绪的话?”

  “我若说得太满,日后若有不遂,你岂非又要怪我,‘当初明明说好能治的’?”

  是了。希望给得太满,跌落时才最痛。

  两人一时无话,只余山风穿林。步一乔突然无法再往前,等董奉走出很远后停下来转过身。

  “为何不走了?”

  “医仙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不告诉我真相,担心我多想。”

  “我跟你很熟吗?需要瞒着你,怕你伤心?”

  “但你是医者……但朱然的反应是不对的……但你来后院找我时的神情是有所隐瞒的……”

  步一乔抬眸,凛然地望着董奉。

  “真相到底是什么?”

  董奉却冷笑。

  “反过来我再问你,若我说那颗药,是唯一能救禾夫人和孙策的法子,你的答案,会变吗?”

  步一乔沉默,董奉代为回答。

  “你还是会选择孙策。哪怕这个人不是禾夫人,是朱然,是吴夫人,是其他随便谁,你都会选择孙策,不是吗。”

  “你……你凭什么替我回答?”

  “因为我知道你的答案。你从头到尾纠结的不是救谁,是‘为孙权’救谁。救孙策,因为他是孙权的兄长。救禾夫人,因为朱然与孙权的约定。所以我叫你自己吞下时,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当然,不选自己,也是因为你太自信,坚信自己绝不会有事。”

  “你不是我,凭什么说得这么肯定!”

  “我不是你,但我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跟你很熟吗?我们拢共见面的时间不超过三天,你凭什么说了解我?”

  董奉沉默地看着她。许久,他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移开目光,望向黑沉沉的远山。

  “是啊。三天……是太短了。三个月,也长不到哪儿去。”

  记不住一个人,转身,便忘了。

  第99章 山外山

  ◎医仙◎

  董奉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走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步一乔僵在原地,婆娑泪眼看着他再次离去的背影。胸口堵得发痛,委屈得想大声尖叫,却只能咬着唇不敢出声。想转身就走,脚却像生了根。

  因为天黑了,下山的路早已看不清。

  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噤,终于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一路沉默,直到茅屋前,董奉径自推门进屋。

  步一乔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在门前的石阶上直接坐下,抱紧了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里面的人忙里忙外,烧水、制药、洗漱,在做一切寻常的事。

  最后,灯火熄灭,一切归于寂静。

  他睡了。

  屋外,步一乔仍旧抱膝坐着。山里的夜很冷,寒气顺着石阶漫上来。她一动不动,心里的气闷和委屈还没散尽。

  尤其此刻,她格外想念孙权,若是在千年后,定会当即打个车,冲去庐江寻他。

  可越是思念,越想起董奉的话,更难受更烦躁。

  约莫子时,柴门开了。

  董奉手里拿着件还带着体温的旧布外袍,看也没看,直接丢在步一乔头上,将她整个人罩住。

  “冻死了,我还得费事救。进来。石阶寒气入骨,你明日若膝痛腹痛,别指望我给你扎针止痛。”

  步一乔扯下外袍,硬气地扔回去。

  “不用你管。”

  “由不得你。你是我的病人。在你好全之前,你的身体,我说了算。”

  董奉弯腰捡起外袍,又丢回步一乔身上。见她又要扯下,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制止。

  “什么烂脾气,就不能坦然接受批评教育吗?”

  “知道我脾气烂你别管我啊!说教我你心里很好受吗!”

  董奉蹲在她身旁,看着她发抖的肩膀,看着她紧咬的嘴唇,还有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刺眼、盛满不甘和委屈的眼睛。

  “是,不好受。”

  步一乔愣住了,抬起眼看他。

  “我说,我心里不好受。没有人以说教旁人为乐。尤其是……明知说了也未必有用的时候。”

  “你……”步一乔刚才那些顶到嘴边的气话,忽然都堵住。

  “而且我说了,你会听吗?说你是为你好,劝你改掉坏毛病,倒成了你的仇人?”

  “你!”

  “我什么?我说错了?那你问问自己,活到如今,吃过多少亏,栽过多少跟头,有多少次是因为你这不肯听人劝、不肯低头的倔脾气?”

  董奉站起身,连同拽着步一乔起身。

  “我不是孙权,不会由着你胡来,更不会在你撞了南墙之后,只是默不作声地替你收拾残局。我是医者,医病,也医心。你若连听一句逆耳忠言的勇气都没有,那你这病,我治不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拽着步一乔走进膳房。

  “粥在灶上温着,喝完出来把药喝了。你若真想跟我置气,先把身子养好,有了力气,再慢慢置不迟。”

  步一乔僵在灶台前,盯着那瓮温着的粥,白汽袅袅,湿润了眼眶。

  堵在心口的委屈终于忍无可忍,她蹲下身,将脸埋进身体里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门外,董奉倚着门框,静静听着里头的哭声。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良久,里头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这才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塞进步一乔手中。

  “对不……我帮你烧点热水。”

  步一乔捏着帕子,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董奉却已转身走到灶边,拿起木瓢往锅里添水。

  “蹲久了慢点起身,小心晕倒。”

  “……搞不懂。”

  “何事?”

  “你。你到底是……为何这么对我?”

  董奉将温好的水舀进木盆,端到步一乔旁边的矮凳上,取来布巾打湿后拧干递给她。

  “敷一敷眼睛。肿得厉害,明日该难受了。”

  步一乔接过温热的布巾,却没有立刻敷上。她执拗地看着他,非要一个答案。

  董奉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就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看向她。

  “因为,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味‘虎狼之药’。”

  步一乔愣住。

  “药性峻烈,看似能救命,实则伤人伤己,稍有不慎便反噬自身。我行医,不喜用这样的药,更不愿见人活成这般。”

  他收回目光,又往灶里添了根柴。

  “严厉,是希望你能看清自己,收敛心性,莫要再横冲直撞。照顾……”他顿了顿,“是因为医者仁心,见不得病患受苦,哪怕这苦,大半是她自己招来的。”

  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这个答案,你可明白了?”

  “嗯……”

  “明白了就快填饱肚子吧,真亏你不嫌累。”

  这回,他的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冷硬,倒像是大夫对不听话的病人那点无奈的数落,隐隐还带着一丝……迁就。

  *

  董奉至今骂哭过的人不少。那些被他言语刺破伪装、戳中心病的人,有的恼羞成怒挥拳相向,有的拂袖而去再不回头。久而久之,他索性隐世。

  世人惯爱听温言软语,喜看粉饰太平。他既学不会,也不愿学。与其勉强迎合,不如守着这间茅屋、几筐草药,一个人活得清静自在。

  至少,在遇见步一乔之前,他是这样以为的。

  不只是因为她如今身怀有孕,更因另一重不可言说的秘密。

  清早,董奉正在院中劈柴,听见屋门推开,下意识抬眼望去。

  步一乔顶着红肿的双眼、憔悴的脸,木然立在门框内。她怔怔地望了望天光,愣了片刻,又折身退回屋内。

  董奉没明白她此举何意,放下斧头进屋查看。

  屋里,步一乔已走回自己那张临时铺位,掀开被子,一声不响地躺了进去。

  举动着实反常。

  董奉走近榻边,想瞧瞧她面色,她却将自己蜷成一团,脸深深埋进被褥。

  “失礼了。”

  他伸出手,手背碰上她的脸颊。只一瞬,便明白了。

  “何时开始难受的?为何不告诉我?”

  “不用管我……”

  被褥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想在被窝里直接蒸熟么?躺好,我去打盆水。”

  不多时,董奉端着一盆温水回来,肩上搭了块干净的布巾。

  “起来,擦把脸。”

  被子里的人没动静。

  他不再言语,只伸手将蒙在她头上的被褥往下拉了拉。步一乔挣扎了一下,终究拗不过,露出一张烧得泛红、泪痕狼藉的脸。

  董奉将微湿的布巾覆在她额上。凉意熨帖,步一乔闭着眼,睫毛颤了颤。

  “哭成这样,是身上难受,还是心里难受?”他问得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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