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一乔内心:要我侍奉你?倒是想得出来。
面上却仍含笑:“多谢步姑娘厚爱。府中能干懂事的姊妹甚多,姑娘还是另择他人罢。”
步练师并未强求,将帕子收回袖中,柔声道:“姑娘不愿,妾身也不勉强。只是方才见姑娘神色哀戚,若心中有什么难处……或许可与妾身说说。”
“我没什么难处。只是风大迷了眼,让姑娘见笑了。”
“那便好。”
步一乔颔首,转身刚要离开,步练师又用她的温柔道了句:
“姑娘早些歇息,莫要伤感,伤了身子。”
“……多谢步姑娘。”
*
步一乔几乎是逃回自己那间厢房,钻进宽大的外袍将自己藏起来,蜷缩着趴在床榻上。
“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这么温柔……为什么要这么无可挑剔……”
好到让她连一丝不甘都显得可笑。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步一乔蒙着头听不真切,心绪乱如麻,直到有人靠近床沿坐下,她才惊觉。
“是医仙吗……不必管我,天色晚了,去歇息吧。”
来人没有说话,只静静坐在她身旁。
“您也说这是心病,让我自己静一会儿就好。”
寂静在黑暗中蔓延。许久,那人才开口:
“方才有一瞬……我差点分不清是你,还是她。”
步一乔整个人僵住,隔着衣袍的缝隙望向身侧。
孙权长长叹了口气:
“记忆里也曾见过步姑娘,可我从未觉得……你们如此相像。像到只差一点,我便以为那是你……”
差一点,就脱口说出了“心悦”。
步一乔的声音从衣袍下闷闷传来。
“差一点……真的差了一点吗?主公不是……都说了吗?”
孙权沉默片刻,伸手拉下裹在她头上的外袍。昏暗中,她的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看他。
“可我心里想着的,始终是你。”
他曲指蹭了蹭她的脸庞。
“一乔,你比谁都明白我为何这么做,不是么。”
步一乔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垂着眼。
“是……我明白。江东需要庐江步氏,孙府需要一位名正言顺的夫人,主公需要一位能让内外安心的身边人。一切为了江东……”
“你明白,却还是在怨我。”
“我只是想自己待一会儿……主公去忙正事吧。”
孙权却没有离开的打算。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主公,您找我?”
竟是吕蒙?!孙权这是要当面对质吗!
步一乔倏地坐起身子,仍用外袍蒙着头。
“劳烦子明跑这一趟。可否将上月你与一乔在府中饮酒之事,再与我二人细说一遍?”
吕蒙见步一乔这样,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定是沾了酒,把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你二人又吵起来了罢?关键时候,还得靠我啊。”
吕蒙大大咧咧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缓口气儿。
“那日见她心事重重,我嘴笨不会劝,就把随身带的酒给她尝了点。想着醉了睡一觉,兴许就好了。”
“我真是谢谢你吕子明……”
“客气啥!然后你喝多了,我找侍女要了床被子给你盖上,就打算走了。”
孙权蹙眉:“之后的事,你便不知了?”
“哎,听我说完嘛。走远了想想,深更半夜丢你一人不妥,我又折回来,结果人不见了。”
步一乔从衣袍下探出半张脸:“我不见了?那我去哪儿了?”
“你进了间不知谁的厢房。”吕蒙挠挠头,“欸等等,我记得你喝酒不忘事儿的啊?怎么这次忘得这么干净?难不成你进了那间房……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失忆的?!”
步一乔心跳动得厉害,攥着外袍的手指逐渐收紧。
发生什么……还能什么,除了发生那个,还能是哪个。
孙权又问吕蒙:“可知是哪间厢房?”
吕蒙努力回想,道:“就东院,门口有棵杏花树那间。”
屋内骤然寂静。
步一乔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以为被忘记的,呈破碎的片段忽闪而过。
她想起来了……
孙权从她倏然苍白的脸色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多谢子明,早些回府歇息吧。”
“没事儿了?”
“嗯,误会一场。”
“那就好!以后再吵架,记得还找我!”
吕蒙爽朗一笑,转身大步离去,留下满室静默。
步一乔仍裹着外袍,只露出一双眼睛,视线飘忽不定地落在墙角。孙权也没说话,只坐在原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头。
许久,闷闷的声音从布料下传出来:
“东院,门口杏花树,那是你的书房啊……”
“嗯。”
“我……我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就只记得……身下好像有人睡着,我就……坐了上去……还有,墙在晃……”
*
【月余前,某夜】
醉酒眩晕的步一乔揉着头抬起,环视一圈黑灯瞎火的室内,摇而晃荡地站起身,看似目标明确地往东院走。
她踉跄着推开房门。
屋内未点灯,只书案旁开着一扇窗,月光斜斜铺了满地。有人合衣躺在窗下的竹榻上,呼吸匀长,显然已沉入梦乡。
步一乔眯着眼,摇摇晃晃地凑近,俯身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忽然吃吃地笑起来:
“找到你了……”
她笨拙地蹬掉鞋袜,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轻手轻脚地爬上竹榻,在他身侧跪坐下来。
初夏的夜风带着暖意,榻上的人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步一乔伸出手,一根根解开了他腰间的系带。衣襟散开,露出线条清晰的胸膛。她用指尖划过他的皮肤,引得沉睡中的人微微一动。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打量着这具身体,仿佛在审视一块上好的黏土。
随即,她换了个姿势,俯下身,双手捧住他的脸,两掌一同摩挲他的下颌线。又顺着他脖颈的线条下滑,划过锁骨,停留在心口的位置,掌心能感受到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活着的……你没死……真好……”
步一乔俯得更低,发丝垂落,搔刮着他的皮肤。然后,她低下头,带着酒气的、柔软的唇碰了碰孙权的喉结。
“嗯……”一声呓语从孙权唇间逸出。
步一乔转了个身,跨坐到他腰腹之间,用膝盖和腿侧将他夹住。先用指尖点了点软塌塌的黏土,而后换了手势,准备开始拉胚。转动着,全神贯注着,力道适中的,一手扶稳侧旁,一手顺着形态揉捻、塑形。
大功告成,步一乔将散落鬓边的鬓发别至而后,起身转身,面向他跨坐而下。
“什么江东之主……现在是我的了。”
她低下头,这次吻落在了他的唇角,辗转厮磨,含糊不清地低语:
“弟弟,听话……江东让我来管,好不好?”
步一乔抚摸着孙权沉静的脸庞,贴着他的唇瓣呢喃,气息交融
“弟弟,臣服于我吧。姐姐不会三妻四妾,哪怕你只能做个男宠,也只要你……这辈子,就喜欢你,心疼你……跑不掉的……”
第111章 空门
◎隐情◎
起初坐下去还有些艰难,不过慢慢适应之后,便是另一重感觉。
步一乔乖乖坐着,俯瞰着爱人潮红的脸。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呵,我做到了呢,我生的孩子,不就如孙仲谋嘛。”
说完,她吃吃笑了好一会儿。
夜风从敞开的窗棂间拂入,带着初夏微潮的花草气息。步一乔深吸一口,俯身,指尖抚过他的唇线,又移至喉结。酒意让触感变得朦胧而遥远,却又让某种炽热的渴望愈发清晰。
“好可爱啊……这么可爱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君王呢?明明乖乖做个弟弟,和姐姐整日沉沦,不知天地为何物……多好。”
坐得有些累,她动了动腰身,调整了下坐姿,喉间不自觉溢出呜咽,继续把人盯着。
身下的人似在梦中有所感应,无意识地抬起手,搭在了她落在两边的膝头。步一乔动作稍顿,又更深地沉下身子,将自己全然交付给这份朦胧而真实的抵触。
月光如纱,勾勒着她起伏的脊线与散落的发丝。
“仲谋……我们好久没空出时间相依相偎了……你都不想我吗?我知道这几年你不容易,挺过去,一切都好了。许是我没什么胸怀大志吧,只想和你恩恩爱爱的,平凡地过一生。甚至……想让你抛下江东,跟我走。”
孙权依旧沉睡,眉心却微微蹙起,仿佛坠入了某种深沉而不安的梦境。
步一乔抬起手,指尖插进他散落的鬓发间,报复似的抓过他的长发,送往鼻尖深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