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
她抬手欲拭,孙权上前,取出怀中绣帕,指尖隔着绢帛温热一触。
步一乔垂眼咬唇,险些压不住唇角弧度。
“主公今日……忙吗?”
“日日如此,但见姑娘一面的时间,总是有的。”
“姑娘?”步一乔稍挑眉,“主公不是知我身份吗?”
孙权蹙眉凝眸:“可你并非董大夫的内人,不是么?”
“主公从何知晓?”
“若真是内人,昨日怎会答应我的荒唐提议?而且……我想,姑娘的心思,应当与我不谋而合。”
“心思?何等心思?”
“如见故人,不舍错过。”
绣帕递至眼前,步一乔只是望着,忽然轻笑起来。
“何等荣幸,能成吴侯故人。闲话至此,主公不是寻我有事吗,莫要耽搁了。”
孙权侧身一步,邀她登车。
车帘在身后落下,步一乔刚落座,没想孙权接着在她身旁坐下。询问的话到了嘴边,被突然笼下的阴影堵住。
眼眶忽然发热。
理智忘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可本能没有忘,它还记得。还记得眼前之人,是相爱之人,不自觉地靠近。
步一乔将他轻轻推开,别开视线,羞红着脸。
“主公你……”
“不可吗?”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当此为僭越,何况……还是在马车之中。”
“是我唐突了。”
他口中说着抱歉,掌心却轻托住她脸颊,不容回避地转回她的脸。未待她再言,温热的唇已覆了上来。
步一乔的手抵在他胸前,袖口滑落至臂弯。最初是推拒的,可当久违的气息笼罩下来时,指尖却无意识地收拢,攥住了他的衣襟。
思念与欲望在此刻疯长,即将无法克制。
他的吻只是轻贴,温存试探。她闭着眼,呼吸都屏住了。可他像是察觉了她的僵硬,唇瓣微启,含住她下唇轻轻一吮。
“唔嗯!”
步一乔喉咙里逸出一声呜咽,抵在他胸前的手失了力气,最终滑落,虚虚搭在他腰侧。
孙权顺势揽紧她的背脊,将她带入怀中,另一只手仍托着她的脸颊,拇指指腹摩挲着她耳下那片敏感。
“主——主公,不可……”
“唤我仲谋,或者孙权,都行。别唤主公或是吴侯。”
“孙唔——”
气息交缠得越来越深。他辗转加深这个吻,舌尖温柔却不断一深一浅地探入。
她舌尖退让,他便耐心追随;她偶尔回应,他便给予更灼热的奖励。狭小的车厢内,衣料摩挲出悉索声,彼此间越来越难以压抑的、紊乱的呼吸。
所有一切,濒临失控。
该停下了,如果再继续,眼下的身份与处境都危险,如履薄冰。
可身体却违背了意志,被孙权掌心熨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苏醒,都在颤栗,都在渴求更多,祈求将六年的空白填满。
步一乔不知何时已闭紧双眼仰起头承受,攀上了他的肩背。做出一副,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接受的姿态。
好在孙权已不是当年冲动的少年,在步一乔几乎喘不过气时稍稍退开。
两人都未说话,只是喘息着,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对方眼底未褪的潮涌与挣扎。他托着她脸颊的手下滑,拇指抚过她湿润红肿的下唇。
“疼吗?”
“不疼……”
“唇不疼,这里呢?”
粗糙的指腹触上柔软舌尖的刹那,步一乔浑身一颤,慌忙将滚烫的额头抵进他肩窝,再不肯让他瞧见自己溃不成军的模样。
“到此为止吧,主公……莫再失礼了。”
“仲谋。”
“……什么?”
“唤我仲谋。”
“……仲……不要。”
孙权轻笑着未再进逼,收紧了环抱的手臂,贪恋着她的气息与温度。
“说来惭愧,这竟是我这些年来,头一遭与人亲近至此。甚至……是在马车里。”
“那几位夫人呢?不曾有过夫妻之实?”
“从未。”
“可您有子嗣。若无夫妻之实,孩子从何而来?”
他沉默良久,臂弯收得更紧。
“这正是我多年困惑之处。我分明弄丢了极重要的人……而那人,定是登儿与鲁班的生母。”
“……很重要的人?”
“这些年,总觉心里空着一块。夜里时常惊醒,仿佛该有个人在身侧,该有温言软语,该有……”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步一乔却听懂了那未尽的言语。该有耳鬓厮磨,该有红烛帐暖,该有在晨光里相视而笑的片刻。
亦如相守与共的那些年。
“有时梦里会有个模糊的影子,醒来却只剩心口发疼。问遍身边人,无人记得。有时我甚至疑心,那人是否根本不曾存在过,一切只是我癔症罢了——”
孙权望着她,那双总是沉着谋略的眼里,第一次露出近乎脆弱的茫然。
“直到我遇见了你。”
步一乔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见到我……又如何?”
“看见你第一眼,这里便疼得厉害。”
孙权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在叩问尘封的记忆。
车外忽有侍从扬声:“主公,顾雍大人求见。”
旖旎温存的气氛倏然消散。孙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情绪已敛去大半。他松开她的手,替她将微乱的衣襟拢好。
“今日唐突姑娘了。商谈之事,只得挪在下次了。”
“主公今日寻我,主要是为甘宁一事吧。”
“……果然瞒不过姑娘。”
“放心交给我吧,我会去劝说他,让他给您道歉。”
孙权眉眼唇角一弯,踌躇片刻,仍是没忍住拥住步一乔。
“还能有下次吗?你还愿再见我吗?”
“若是不愿,怎会帮你?”
“我说的是……下次,不在马车上……你愿意吗?”
第117章 替
◎我替你成为步练师◎
晌午,董奉早早出门上门问诊,步一乔留在医馆,打算收拾完毕,便出门去寻甘宁和苏飞。
正将晾晒好的草药分装入屉,木门忽被叩响,节奏三短一长,颇有某人特色。
拉开门,两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甘宁仍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抱臂倚在门框;苏飞站在稍后处,青衫落拓,眼神却比从前锐利许多。
八年不见,并无太大差别。
“不请我们进去?”甘宁挑眉,“步大夫?”
步一乔侧身让开,唇边漾起真心的笑意。
“正打算去寻你们呢。没想到,自己送上门了。”
“哪敢劳您大驾。”
甘宁大步踏进,目光扫过满室药柜。
“混得不错啊,董神医的‘夫人’。不当东吴之主的步夫人了?”
“多年不见,懒得跟你吵。”
“哼。”
“哼!”
苏飞轻咳一声,随手掩上门。
三人围坐在后院石桌旁,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像只是隔了几日未见的旧友。
“说吧,”甘宁单刀直入,“当年出的事,真如那个禾夫人所言?”
步一乔怔愣:“禾夫人?哪位禾夫人?”
苏飞解释:“朱然妾室。说在另一位禾夫人的灵堂见过。”
“她记得我?!难怪她和禾清夫人长得相似,原来也是……”
扎堆穿越,还是头一回见。
“你还想回孙权那儿。”甘宁盯着她,不是疑问。
“是。我必须回到他身边。彻底离开的六年,我应该避开了死亡,不会再有事,可以开始一场新的‘替代’。”
苏飞稍稍歪头道:“你要二次替代,顶替步练师成为历史上的步夫人?”
步一乔颔首道:“但我不想伤害她。所以,我需要一个法子,让她主动离开,永远离开,且心甘情愿。”
甘宁嗤笑:“让她心甘情愿放弃未来的吴国皇后之位?你当自己是编剧,说改就改啊?”
“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助。”
苏飞沉吟片刻:“步氏一族近年式微,全指望步练师重振门楣。让她主动放弃,除非……”
“除非有比成为步夫人更重要的事,或更无法抗拒的理由。”
苏飞看着步一乔不慌不乱的样子,顿时了然。
“你有计划?”
“一个异想天开的法子罢了。”
“说说看。”
“孙权和步练师皆是顾全大局之人。若从江东大局入手,胜算便高。我们既知后世历史,或可借此……让步练师主动让位。”
苏飞轻叹一气:“果然异想天开。但……不失为妙计。”
“多谢苏兄夸奖。”
甘宁一时脑子转不过来,忽然倾身,盯着步一乔的脸:“你见过孙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