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时,周围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而后就听中官尖利的嗓音响起。
“回禀皇上,阮大人与唐大娘子的血相融了,二人确实是血缘至亲。”
闻言,其他人还没动静呢,唐丞相立刻悲恸跪伏在地,高呼道:“请皇上为臣及臣女做主!”
丞相夫人也拉着阮林玉跪下,哭求做主。
母女俩抱着哭成一团。
唐昭下意识转头看去。
却正好看到了阮林玉的脸,顿时又是一愣,而后眼神便复杂起来。
哪怕容貌的确与丞相夫人有几分相似,但一对双眼皮夫妻,怎么可能生出一个单眼皮的孩子。
想到什么,她转头看向众位皇子。
只是昔日对她百般讨好的皇子们这会避开的避开,看好戏的看好戏。
倒是三皇子迎上她的目光,却是怒目而视,表情极度扭曲。
唐昭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涌起几分可惜之情。
可惜原身意识已经彻底消散,不然该好好让她看看渣三的嘴脸。
那十几年她眼睁睁看着原身恋爱脑简直差到被气死。
所幸她几次差点被渣三哄上床,她都挣扎醒来接管身体。
不然真得自戕再找具身体。
不过这会她也基本明白了。
既然阮林玉并非丞相之女,那这局便是个假局。
何人要这般设计她,其实不难猜。
她与三皇子婚期将即,这两年禄明皇身子日渐虚弱,一旦三皇子成太子,说不定转眼就成新君。
这些人定然不会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三皇子被册立为太子。
所以这是一个局,针对三皇子的局。
那么这局无解吗?
不,其实很好解,只需与丞相再做一次滴血认亲即可。
不论他们动什么手脚,她都能用异能给出一个满意答案。
但她为什么要解呢,难得这么好一个摆脱朝堂的机会。
她不觉转头看向旁边这位与父亲长相相似的人。
她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有什么注定,但既然此人非体真正的父亲,她也不可能靠一张相似的脸就放弃自己的筹划。
所以她也低垂下头,没开口。
一时间整个朝堂陷入一片死寂。
沉默数十息后,禄明皇终于发话,他没响应丞相,只问道:“唐昭,此事你可知情?”
唐昭俯首一拜,“今日之前,民女并不知情。”
禄明皇点点头,然后开始宣布结果。
如唐昭所料,虽然阮家并不知情,但此事乃他下仆所做,罪同欺君,全家尽数流放北疆,三代不科考。
至于唐昭,因其也是受害者,所以只剥夺所有封赏,由真正的丞相之女承接,去留则由唐家做主。
闻言,唐元朝还没说什么,丞相夫人厉声道:“皇上,她害得我夫妇与亲女分别18年,此等鸠物,我唐家必不再留,往后她如何,与我唐家再无干系!”
文武百官不由都看过去,表情各异。
有人觉得这样太过,好歹抚养十八年,说弃就弃,未免太无情。
有人却觉得这样是人之常情,无端被迫与亲生血脉分割,抚养她人之女,任谁都会心生怨怼和迁怒。
只有唐昭低垂着头,没有任何感想。
虽然她有一半可能性依然是这两人的女儿,但她对这二人并没有感情。
这18年她的灵魂时睡时醒,也拥有原身所有记忆。
但更清楚了解到周围所有对她好的人,全都是在完成任务,根本不带任何感情。
她自然也不会投入半分感情。
她余光扫了眼黯然的阮重明一眼,心中叹息。
一时朝堂上气氛显得有几分尴尬和古怪。
这时唐元朝出来请罪,明言夫人心绪浮动,言辞过激,请皇上莫怪。
但丝毫不提及对唐昭的处置,显然是默许了夫人的做法。
不少人顿时对唐昭同情起来。
不过这会又有人出列,询问唐昭与三皇子婚事。
显然是三皇子党派,句句都在说唐昭已是罪人,配不上三皇子。
这件事禄明皇似乎也有些头疼。
毕竟谁人不知三皇子与唐昭两情相悦,深情相许,论理唐昭既然无罪,也可以嫁皇子。
但婚书又是丞相之女,这便不好办。
因此所有目光不由都聚集到三皇子身上。
三皇子皮肉一紧。
这时禄明皇突然沉声道:“三皇子,你与唐昭尚有婚约,如今你可愿继续履行婚约,娶唐昭入府为妃。”
众人都以为三皇子好歹会做做样子。
谁料他却怒红了脸,义正言辞道:“秉皇上,唐昭如今是罪人之女,又如何能为皇子正妃,玷污皇室血脉。”
堂内顿时一阵沉默几息。
这脸翻得还真不要太快了,也不知道是蠢还是无情。
连禄明皇大概也没想到三儿子竟然这般直接,一时都有些无语。
三皇子显然也反应过来自己以往都是神情扮相,如今这般未免太过无情。
他忙想说什么补救,谁料旁边却有一人出列。
四皇子朝上座躬身道:“皇上,昭儿于此事本就无辜,何况她尚未并入阮家,并不算罪人之女。”
他说此话时,众人只以为是要给唐昭求情。
谁知他下一句便道:“儿臣自小便心仪昭儿,之前念三哥心系与他,便也不夺人所爱,但如今既然三哥已无心,那么儿臣想请旨,娶昭儿为正妃。”
此话一出,顿时全场皆寂。
第3章
禄明皇想必也是被惊到了,半晌没说话。
三皇子也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这个一向精明的四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出来捡个没用的破烂,就为了踩他一脚。
可现在谁都知道阮林玉肯定是恨死唐昭的,跟唐昭交好,不是得罪阮林玉么。
而唐昭此刻却暗暗眯起了眼睛,已经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了。
便在一片寂静中,唐昭突然俯首一拜,清亮空灵的嗓音在朝堂内响起。
“皇上,民女有话禀君。”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投注到她身上。
众人都想看她会作何选择。
禄明皇也想知道她会作何选择,便点点头,道:“你说。”
唐昭掷地有声,“秉皇上,民女既是阮家女,无论如何,合该与家人同行,何况十八年来,民女与亲缘分离,不能在膝前尽孝,如今相认,也希望未来能好好尽孝,弥补十八年缺失的孝行,因此,民女恳请皇上准许,让民女随家人前往北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以往,不管谁遇到这种事,都是要撇清逃离的,没有人还会往上撞的。
北疆那是什么地方,最是苦寒之地。
说不定没到北疆就死在路上。
如今外面正乱,洪涝与干旱齐发,只要有点脑子的都恨不得躲在皇城,好歹安稳。
何况四皇子都说要娶她为妃了,这般舍弃荣华富贵和安逸生活前往北疆受苦,傻子都做不出。
但唐昭的话偏偏也让部分人动容。
这个时代以孝为先,无疑,唐昭的孝言博得不少人的好感。
此时,阮重明却突然激动道:“皇上,罪臣既无抚养于她,她自无尽孝之责,唐……昭娘子尚且年幼,突遭大变,一时错想,还请皇上莫要当真。”
四皇子也反应过来,忙道:“对啊,昭儿,若你是忧心家人在北疆,等往后有机会,我可陪同你前往北疆探望。”
“唐昭,你怎么说。”禄明皇开口了。
唐昭直起身子,表情前所未有的坚定,“民女只愿与家人同甘共苦。”
“唐大娘子,你……”
阮重明还待说什么,唐昭只是朝他一笑,“我意已决,父亲莫要再言。”
一声父亲,顿时让阮重明红了眼眶,喉咙一阵哽咽,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而丞相夫人也不觉的转头看向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不见了。
阮林玉眼眸微闪,立刻垂首低声道:“娘,唐昭也是无辜的,要不别赶她走了。”
丞相夫人闻言,低头就看到女人忍泪的模样,顿时心疼不已,忙低声坚定道:“不行,她已经抢走你18年的人生,我怎么能允许她还继续留下享福,她吃苦也好,这才能偿还你这些年的苦。”
阮林玉抿唇面带迟疑,但终究没再说话,只是又窝进丞相夫人怀里。
地方就这么大,母女俩的话自然传入旁人耳中,包括唐昭。
阮林玉既是怨恨又是得意的看向她。
可惜唐昭的表情并没有丝毫变化,而是坚定的等着禄明皇应允。
四皇子咬着牙,想再说什么,但终究没说。
毕竟如果他表现得太明显的话,难保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这时禄明皇开口了。
“既是你所愿,寡人便成全你一片孝心,允你随行北疆,不以罪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