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昭几人过来,自然也引起众人注意。
看过来的目光有带打量、有审视、有轻视、有警惕、有善意、有好奇等等。
不过因为此时是在皇后寝殿外,所以不论何种情绪,都没有人开口。
一时间院子里过分安静得有些诡异。
不过没有等多久,大约一分钟后,殿门便被往两边打开。
大长秋走出来,朝众人贵女行礼,随后邀请众人入内请安。
众人赶紧整理衣服和发饰,随后端正身子,轻移莲步走入。
荣丰走在阮昭身边,不由吐吐舌头,低声道:“我们运气真好,正好赶上。”
后边来的就尴尬了,难免会被嘲笑一句懒怠和不知礼数,不知道会不会在皇后娘娘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众人入内,便见到端坐在上座的皇后,赶忙垂下头,恭敬行礼。
皇后目光习惯性落在人群中的阮昭身上,笑了一下,才看向众人,抬手轻摆,“免礼,赐座。”
“多谢皇后娘娘。”
众人谢礼后,便各自入座。
“昭儿来本宫这里。”皇后突然道。
众人动作都是一顿,下意识看向阮昭。
阮昭神色不变,转身一礼,随后朝皇后走去,让前面本得意洋洋的王族贵女们面色一变。
今日前来的是所有上圣山的贵女,自也包括皇室宗亲的女娘。
这里边不是县主就是郡主。
而阮昭一个外姓郡主,即便拥有封地,但排座位也依然只能排在王室贵女们后面。
这些贵女原本还得意,想让阮昭清楚,外姓终究是外人,再怎么得宠也越不过她们这些王族子弟。
她们与皇后和陛下、殿下才是自己人,阮昭终究只是外人。
可惜皇后一句话,就像一个巴掌直接打在她们脸上,火辣辣的疼。
皇后似没察觉到下方的异样,含笑伸手拉过阮昭的手,挪了下位置,让她坐自己旁边。
这一举动,又让不少贵女们齐齐变了脸色。
正常坐皇后身边,也只是在凤座旁边加一张椅子而已。
可现在皇后却让她一起坐在凤座上,难保不让他们猜疑起皇后此举的用意。
莫不是已经属意阮昭为殿下正妻?
阮昭并不知道还有这些规矩。
她时常与皇后同坐同吃同行,倒没觉得有什么。
至于底下那些人的表情,她们不一直都对她情绪复杂?
所以更没觉得不对劲,完全不知皇后此举已经是有意在向众人宣告,她属意的媳妇便是阮昭。
后边陆续来请安的贵女们诚惶诚恐的抬头,在看到上座的阮昭时,也都愣了愣。
而后面色微变,垂头入座。
等贵女们到齐,皇后才笑着与众位贵女们叙话。
大意也只是问一些寻常问题,如适不适应,累不累之类的话题。
众人自然拘谨响应,主要也是因为此时大多数人心都乱着,根本无法集中精神与皇后谈笑。
每每她们抬头看向皇后时,总能看到旁边被皇后握着手,表情淡淡的阮昭。
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让她们觉得异常难受且屈辱,几乎无法呼吸。
一些心气比较高的贵女,此时心态都已经崩了不知几次。
早膳时间将至,皇后也没有留她们多久。
简单叙话后,除了阮昭被留下,其余人都告退离开。
等人离开了,皇后才笑着问道:“昨夜睡得可安稳?”
阮昭一笑,“还不错。”
皇后就喜欢她这种直接随意的态度,不像那些贵女般拘谨古板。
“那便好。”
两人等传膳的时间,又聊了一会。
然后阮昭便听到大长秋来报,说太子殿下来请安了。
阮昭一愣,不由抬头看去。
说起来,她已经几天没见着赵堇廷。
虽然这一路来两人在同一个队伍里。
不过作为未来新君,赵堇廷自然是不能随意行动。
更别说众目睽睽之下特意跑过来找她。
流言还没传起来,礼官估计就要先参他一本了。
皇后似早料到儿子会这时候过来,笑着颔首。
很快太子边走入院中。
阮昭便看到身着四爪黑红龙纹华服的青年踏着清晨柔和的日光,迈步走来,整个人仿佛自带圣光一般。
想到此,阮昭嘴角不由一抽。
第424章
赵堇廷迈步进殿,目光不由自主的先落到阮昭身上。
皇后也不由余光看过去,嘴角带笑。
赵堇廷目光也只在阮昭身上停留一秒的时间,眼中带着丝丝笑意。
随后朝皇后拱手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千秋万福。”
“这里也没外人,便不用这些虚礼,你来得正好,不忙的话便一起用膳吧。”皇后笑道。
赵堇廷自是不会拒绝。
随后才看向阮昭,嘴角含笑,“郡主也在,昨儿可歇息得好?”
阮昭弯唇,“很好,多谢殿下挂怀。”
一行人转向膳堂就座。
简单用过早膳后,皇后便以要诵经为由先离开,让两人随意。
“走走吗?”等皇后离开,赵堇廷便朝阮昭一笑。
阮昭点头。
两人屏退随行的人,在廊间散步。
虽然是冰天雪地,不过院中的梅花却开得正艳,风景看着也非常宜人。
“可会觉得无聊?”走了一会,赵堇廷主动开口。
阮昭抬手轻扶廊上昨夜落下的雪花,耸耸肩,“还好。”
随后侧头斜睨他,“倒是你,不是还有朝会,怎么还得空来这里吃饭散步。”
她话中带着几分揶揄,半点没有觉得自己作为暧昧中的一员而觉得不妥。
赵堇廷一笑,“父皇体谅众人赶路辛苦,所以朝会在辰中才召开。”
说完,他顿了一下,又侧头看他,“我不放心你,便过来看看。”
阮昭挑眉,轻轻牵起唇角,似笑非笑,“不放心我?是怕我被欺负还是怕我欺负人?”
想来赵堇廷虽未与她见面,但她身边几日发生的事情,他应该也是都全部掌握。
她虽对周遭不是很在意,不过部分人的敌意她还是能清晰感知。
而这些人的敌意是为何,或许开始不清楚,现在自然是明白了。
“殿下魅力可真无人能比。”
赵堇廷闻言,便知道她肯定已经明白。
不由有些无奈,“我若真有这般魅力,也不会……”
他说着,意有所指的看着阮昭,笑道:“也不会如今还形单影只,那些人看中的不过是我的身份而已,他们不会如愿的,若有人因此寻你麻烦,你也无需顾虑,一切有我。”
阮昭顿了两秒,扫了他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淡声道:“早晚都要考虑的。”
闻言,赵堇廷脚步一顿。
阮昭却没有停下,继续慢悠悠往前走。
赵堇廷抿了抿唇,快走两步上前,伸手拉住她的手。
阮昭停下,低头看着被拉住的手,视线又缓缓上移,落到他表情严肃的脸上。
赵堇廷垂眸与她对视,目光坚定,似乎不管什么都无法撼动半分,“我身边的位置,只为你存在,不会有其他可能。”
阮昭目光望入他沉沉的黑眸中,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
少顷,她似乎真的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这么执着?我们之间似乎要没有太深的羁绊。”
在她的认知中,感情一向脆弱,不管是什么,总经不起考验。
即便真的有那种始终不动摇的感情,那也是因为有极深的牵扯和羁绊。
她与赵堇廷交情其实都不能算多深,在此之前她只以为如君子之交一般,浅淡如水。
他能理解赵堇廷的怦然心动,却无法理解他为此而执着,哪怕得不到响应。
自那日说开后,两人也总是聚少离多,她以为对方会慢慢淡化这份心动,以家国为主。
可如今这番话,着实又让她无法理解。
若赵堇廷只是普通人,或者只要不是一国之主,做出这样的决定问题也不会太大。
可他是国主,那便有不同。
空悬后位,冷置后宫,他所要面对的口诛笔伐如何剧烈,想都知道。
何况还是在刚登基之时,要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
当年赵皇遣散后宫,好歹还立了皇后。
赵堇廷若一直不立后或册妃,那可不单单是损害朝臣利益的事,还牵扯到皇嗣。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承担的压力和各种问题便会多上百倍。
赵堇廷薄唇微抿,转开视线,继续与她并肩前行。
只是手却没有放开。
“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责任我不会轻待,但是我的未来……”
他侧头看她,“也不会辜负。”
阮昭微微垂眸,手指轻触手腕上的手环,灵姮那句话又不觉在脑中盘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