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太琐碎了,姜萝体力不济,跟着到处跑肯定吃不消,她也实在jsg帮不上忙。
既然如此,姜萝选择留在风调雨顺的金鼎县,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她大开了县城的门,允许附近州府缺衣少粮的灾民来粥棚里填饱肚子。还为那些擅女红纺织的妇人包下了绣坊的活计,一点点给他们安排营生。
姜萝几乎有半个月没见到苏流风,白天忙累了,夜里回宅子倒头就睡。
今夜,她刚回府上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姜萝环顾四周,发现府上不知何时多了那么多人。
诡异的是,乾州雨多,夜里还挺冷的。
这些下人竟穿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袍就跑出来侍弄花草,甚至还为她烹起了茶汤。
一见姜萝回园子,各个抬起了头。唔,一水儿的美男子。
有弱柳扶风的小家碧玉款,也有剑眉星目的江湖侠士款,虽说没一个郎君能及得上苏流风的美貌,但见不到驸马爷的时候,当个怡情的替身,倒也不错。
何、何等的酒池肉林!
姜萝呆若木鸡。
唐林垂眉敛目,一副大内总管的宦官姿态踱来,“殿下,您看,有没有合您胃口的孩子?都是不懂事的小子,小人特地找来伺候您的,哪处不好,您和小人说,小人帮您管教,保管满意!”
姜萝沉默了一瞬:“唐林,你真的不考虑入宫吗?内廷不能缺少你这样的人才。”
唐林一抖,腰压得更低,“不了不了,小人觉得……那二两肉还是很紧要的。”
姜萝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怪新鲜。
她问:“左边的那个小郎君,你会什么?”
柔弱郎君娇声:“回殿下的话,草民擅吹箫。”
“你呢?”
“殿下,草民擅推拿。”
“还有你。”
“殿下,草民和戏班子学过几句曲。”
姜萝拍手:“不错不错,给本公主都演一个,能逗我一笑,有赏。”
她刚打算体会一下风流皇女的快乐,却见面前一排原本摩拳擦掌打算各显神通的俊美郎君,各个抖得跟鸡崽子似的。
嗯?
怎么他们全望着她身后?总不会是闹鬼吧?
没等姜萝回头,她的耳畔,适时响起一道清冷如松上雪的声音——
“殿下,近日很寂寞吗?”
是苏流风的声音。
先生难得肃穆,语气里带一点冷意,是寻常不曾见过的严厉。
姜萝大有一种“捉。奸在床”的窘迫。
她僵直着背,一点一点挪过身子,笑颜如花,“驸、驸马,好巧啊。”
苏流风也报之一笑:“殿下,巧遇,有几日不见了。”
确实,自从苏流风开始忙赈灾的事,两人异地分居,已经有好多天没在一起踏踏实实吃顿饭了。
他很想念姜萝,可是妹妹似乎担心他分神,没有给他寄家书。
苏流风想,或许是姜萝为了操办粥棚,忙得焦头烂额,抽不出闲暇。
他早早处理好手上的事,回府一趟探亲。怎料到,他反倒还打扰了妹妹的雅兴。
阿萝一点都不寂寞。
苏流风知道,他和她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她没必要为了他约束自己。
只是,苏流风口口声声不会和姜萝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可他看到姜萝对旁的郎君笑,苏流风也没自己口中那般满不在乎。
口是心非。
姜萝有了苏流风,立马舍下那一群莺莺燕燕。
她知道,先生的面子是要维护的,总不能让人以为苏流风失去了皇女的宠爱。
姜萝连忙表忠心:“夫君,我心里只你一个。”
一句话让苏流风的耳朵变热了。他止不住微扬唇角,却又觉得这份欣喜来得很不合时宜。
郎君偏头,勉强压制上翘的唇,低声道:“我没有生气。”
这话实在没有说服力,姜萝将信将疑:“是吗?”
“嗯。”
“那我要是让这些人入寝室随身伺候,夫君也不会介意吗?”她只是故意逗逗他。
苏流风想到还有外男和姜萝同榻而眠的画面,沉默了。
他能克制本心,不代表其他人不会生歹念。
他……不愿意。
但苏流风没说。
姜萝是个聪明的姑娘,一见苏流风不语,脸上狡黠的笑怎么都压不住,杏眼里仿佛有星星。
先生也没有他说的那般云淡风轻嘛!
他分明也会拈酸吃醋。
姜萝调侃:“夫君是不是生了妒心?”
苏流风一怔,垂眉敛目:“……没有。”
“是吗?”
“只是……殿下在外骄奢淫逸,于名声不好,不大妥当。毕竟乾州灾情严重,皇家人自当做勤俭节约的表率,府上用人也不可数目过大。”他为自己寻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姜萝要被他逗笑了:“好了我知道了,夫君都是为我好。既如此……唐林,把这些男宠都遣散了吧。就说,嗯,驸马没有容人雅量,让罗知府不必再费心了。”
她一点都不笨,怎么猜不出这些是罗田的主意?
姜萝都放下话了,唐林自然应允。
要闹……那就让罗田自己找公主闹吧!他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小喽啰罢了。
而苏流风,背地里偷偷上扬了唇角,抑制不住窃喜。
只因他是大房,取得妻主独家的宠爱。在这场雄性竞争中,他大获全胜。
夜里,赵嬷嬷秉持过来人的狡黠,满脸都是“小别胜新婚”的打趣,特地给寝房换了新被褥,柔软的枕套。
苏流风在外还是和姜萝同房,他刻意公事化“同寝”的意动与暧昧,不敢过多深思。
怕阴郁的私心,怕自己难以抑制。
姜萝没有苏流风那般畏首畏尾,她一边挑今晚要穿的衣裳,一边和苏流风絮絮叨叨这几日的见闻:“今日我去绣坊看婶子们织布,她们特地给我吃了一碟毛豆。是乾州独有的品种,颜色略微泛黄,没京城里那样青。”
苏流风:“好吃吗?”
姜萝诚实回答:“甜了点,蘸盐会更好吃。哦,还有,婶子们教了赵嬷嬷不少晒腊肉的技巧,还教了她大酱秘方,嬷嬷都记录在册啦,到时候会把菜方子传授给吕厨娘,嘿嘿,我俩也能沾沾口福……”
姜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苏流风在旁边安静地听。他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时不时会接一句话,哄她继续往下说。
姜萝闷头喝了几口茶水,灵光一闪,问:“夫君在外面都做了什么?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苏流风低眉,认真思考。良久,他摇了摇头:“都是一些公务……”
再多的,他也说不上来。
苏流风忽然有一瞬失落。他是不是太沉闷了,一点都不有趣。
姜萝热情似火和他说这些趣味横生的日常见闻,他却给不了她等价的回应。
意识到这一点,无名的惶恐不安涌上男人的心头。
苏流风甚至有一点难言的自卑——他不敢轻举妄动,也深知,自己暮气深重,如一具腐朽的湿柴,他到处都是破败,美玉一样的皮囊里也含着败絮,他其实配不上完美无瑕的妹妹。
一直都是他,高攀了。
姜萝习惯苏流风不说话,先生和她同居一室,即使安安静静待着,也让她感到心安。
姜萝回眸,捕捉苏流风那双漂亮的凤眸,她忽然朝他弯唇一笑,娇娇地喊:“夫君?你有心事吗?”
明明是孩子气的一句撒娇话,苏流风却莫名耳热。他下意识避开少女天真的目光,尽量放冷了声音,不容她察觉丝毫端倪:“我没有心事。”
“既然没有,您为什么不敢看我?”
死穴被戳中,正中靶心。
苏流风薄唇抿得更紧。他不想回头看姜萝,却被小姑娘三两句话拿捏住。他不得不看她,否则就是做贼心虚。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苏流风惧怕自己卑劣的心思被看透。
“夫君?”姜萝的笑意更深,“你看起来很紧张,为什么呀?”
“我……”
“明明,我们同床共枕过这么多次了,彼此不应该早就知根知底了吗?”她好坏,明明不懂苏流风在焦虑什么,却仍想要捏住他的七寸,逗逗他,欺负他。
终于,苏流风败下阵来。
“嗯,是臣脸皮太薄了,倒教殿下担心了。”
他只能摆出官腔来假模假式掩盖紊乱的心情。
欲盖弥彰。
姜萝得逞了,她比苏流风想象的还要了解他。
先生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