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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蜜_草灯大人【完结+番外】(99)

  于是官员们眉眼微动,私下嘟囔——

  “礼部的乱子,让礼部官去管。你们手脚快些,拉住陆大人。”

  某礼部小官员趁乱抱怨:“凭什么礼部去?我敢拦吗?要是被记恨上,官署里做事还不是会被上峰穿小鞋。”

  别的衙门看戏不嫌事大:“既然这样,那就让六部其他官员上。”

  “要上你上,我不敢。六部官吏都是各个官署走动的,往后升迁还要上峰举荐,咱们打折骨头连着筋呢,当我傻吗?”

  也有人打马虎眼:“乱子是大理寺惹出来的,让五寺的官员去收拾烂摊子啊!快去,反正最后事情闹开了,每个人都要吃瓜落儿,罪当连坐,还不如早早掐灭祸根。”

  大理寺正胡杏林不知被谁推了出来,他和驸马都尉苏流风一贯交好,由他出面再合适不过。

  胡杏林推不开,只能叹气:“唉,你们啊!”

  他们嘀嘀咕咕太烦人了,最终还是苏流风的同僚胡杏林上前架住陆观潮往后拖,他打哈哈:“喝高了喝高了,诸君别介意。”

  没等胡杏林把人拖走,陆观潮屈臂,猛地挣开了他。陆观潮动了真格,胡杏林的小身板哪里是习武之人的对手,不过一个肘力,他足下踉跄,立马被推得仰倒进人堆里,好险后边有人接着,不至于跌跤。

  破事一堆,还闹了个没脸,胡杏林不肯干了。

  “哎哟,脚、脚崴了。快帮我看看,有没有太医院的御医来吃席?快帮我瞧瞧,一准儿jsg肿了!”另一团人立马围住了胡杏林,闹哄哄瞧伤去了。

  苏流风知陆观潮来者不善,没人能降住他。

  于是苏流风亲自擒住陆观潮的臂膀,低语:“陆大人大闹婚宴,是想被陛下治罪吗?”

  陆观潮只是微醺,这句警告还能听明白。他顿时偃旗息鼓不作声,苏流风趁机搀他出厅堂:“我领陆大人到屋外歇歇,正好醒醒酒。”

  陆观潮被仇敌一碰,气势仍如打不服的凶兽一般嚣张,他想搡开苏流风,手伸到一半又停了。

  他陆家一贯谨小慎微,没必要搭在苏流风身上。

  他又瞻前顾后,考虑这么多事了。

  陆观潮苦笑,心道:他还能做什么呢?已经太迟了。

  “陆大人,当心足下。”苏流风提醒。

  陆观潮不甘:“劳烦……苏大人了。”

  他颓靡地垂首,任由苏流风领他出屋子。

  初春的寒风吹拂人面,冻得一哆嗦,待檐下的红纱灯笼被风吹得晃荡,陆观潮猛然回过魂,缄默不语。

  婚事已成定局,阿萝往后是苏流风的妻了。

  他好羡慕苏流风啊。

  狼狈的儿郎一寸寸萎靡下去,卧在石桌上不说话。

  苏流风看了一眼陆观潮,他和他没话可说,只能转身要走。

  也是这时,陆观潮抬眸,喊住了他:“苏流风!”

  阴鸷遍布一双墨瞳,糅杂许多令人不懂的神情,大多都是怨恨。

  “嗯?”

  苏流风不疾不徐地踅身,他的态度依旧平和,无波无澜。

  陆观潮想,苏流风淡定很正常,毕竟面对他这样的手下败将,他又有什么可忌惮的?

  陆观潮挫败极了,他忽然很想念姜萝,忽然开始后悔前世的所作所为。明明姜萝本该是他的,如果他没有想走捷径,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没有被姜敏蛊惑,把那一把匕首刺入姜萝的腰腹就好了。

  他悔不当初,但是已经没有当初了。

  陆观潮翻身,没有面对苏流风。他屈手肘抵在脸下,蜷缩起脊骨,微微低头。接着,他的眼眶不住发烫,湿濡的眼泪落下,融化了风亭石桌上浅浅覆着的一层雪。

  他忍住哭腔,闷声:“你若欺她,我定不会放过你……”

  苏流风没有接这话。他不知道陆观潮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装深情吗?还是装好人?

  他只知陆观潮很可悲。

  “阿萝,比我的命还重要。”苏流风对姜萝珍之爱之,就算不能将感情宣之于口,他也绝不会伤她分毫。

  他说完这句,不再逗留,光风霁月的郎君悠悠然走向婚房。

  陆观潮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确定情敌走远后,终于无助地捂住了脸。男人的喉头一阵窒息,眼睛也起雾,转眼间掌心湿濡一片。陆观潮强忍住心上刀割的痛楚,大口大口喘息。

  他知道自己输得一败涂地了。

  原来斗输过一回,放手过一回,他就再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毕竟,除他以外,也有别的人,把姜萝奉于掌心,看得比命还重。

  -

  婚房。

  姜萝从赵嬷嬷那里得知宾客都散了,估摸着苏流风也很快会回新房。

  摆在果盘里的干荔枝红枣,姜萝都没碰上一口,足斤足两饿了一宿,实在捱不住了:“嬷嬷,你去找吕厨娘张罗炙锅,切点薄羊肉片、猪肝块儿,还有洗些窖藏的白菜叶子和野山菇,旁的肉蔬,要是酒席上有备着的,也端点过来,人都要饿昏过去了。啊,对了,我还想吃猪油渣!”

  炸到结实的猪板油泡到发软,裹了汤汁的蓬松猪油渣,吃起来可香了!

  要是平时,赵嬷嬷一准儿应姜萝的吩咐,偏偏今日是洞房花烛夜,殿下怎么还和孩子似的。

  赵嬷嬷愁眉苦脸:“殿下,今儿是您的大喜日子,好歹顾着点新郎官的体面,咱们不要吃那么多味重的食物,也别在房里烧锅子。”

  姜萝后知后觉醒过神,笑了句:“嬷嬷是怕先生不喜欢?这有什么?先生又不是外人!”

  话虽如此,到底也要顾着儿郎的自尊心,姜萝身为公主,新婚夜也没点女儿家的拘谨,驸马爷会不会心里膈应?

  但很快,苏流风的出现打消了赵嬷嬷的顾虑。

  “若是殿下想吃,劳烦嬷嬷置备一桌炙锅子吧。”

  他并非有意听壁脚,只是刚到婚房门槛就听到里头的谈话声,又不欲打扰,只能吹寒风干站着等了一会儿。

  驸马都尉宠爱公主,这是好事。小两口都乐意的事,赵嬷嬷也就不当恶人拦着了。

  她欢喜地应了声:“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赵嬷嬷一走,姜萝顿时松懈下身子。她朝苏流风眨眨眼,笑问:“先生,我今天好看吗?”

  苏流风回了婚房才有机会打量姜萝,皇女出嫁,处处穿金戴银,自然是好看得紧。不过姜萝身材娇小,被笼在一层厚重的大衣裳里,未免带了几分楚楚可怜。

  “好看。”苏流风问,“头上戴的金丝冠沉吗?要不要摘下来?”

  姜萝为难地道:“那就得喊侍女进来帮我拆头面了,我不想那样兴师动众。”

  “如果阿萝很为难,我可以代劳。”

  “先生会拆冠吗?”

  “平时戴冠比较多,应该没问题。”

  话说到这份上,姜萝大大方方做到梳妆台前,“那就麻烦先生了。”

  姜萝托腮,盯着铜镜里的自己,乌黑的发髻间,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缓慢穿梭。

  苏流风待她很小心,摘头面首饰的时候,尽量避免拉扯到她的发丝。他不想弄疼了她,宁愿自己多费一点功夫。

  他太温柔了,仿佛姜萝是易碎的瓷器。

  姜萝噗嗤一声笑。

  苏流风不解,接着,指尖微颤,紧张地停下了动作:“是有哪处做得不好?弄疼你了?”

  “没!”姜萝纤细的指尖抵在铜镜上,戳一戳,再细细摩挲映出的苏流风的脸,“就觉得先生太小心了。”

  “嗯?”

  “我们行过婚礼,喝过合卺酒,在除了你我之外的人眼里,乃正儿八经的夫妻。”姜萝嘴角上翘,“您待我小心翼翼,外人见了都要赞一句‘相敬如宾’,又怎么能瞒得过皇帝呢?先生,别忘了,是您主动求娶我,意图利用皇婚来救我的。您既然接了任务,就得不露馅儿,不要让这一桩婚事令人起疑心。”

  姜萝说的不错。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两情相悦才会敢在和亲之际公然违抗圣心,可是苏流风得偿所愿后,又对姜萝冷待下来。

  那么,他就成了攀龙附凤的小人。

  只是,苏流风不可能和姜萝做真夫妻的,今夜已是例外。

  苏流风思考许久,说:“待婚宴上的宾客归府,我就让赵嬷嬷……”

  姜萝斜了他一眼,噘嘴嘟囔:“您是不是又想张口说分房睡的事?”

  被反将一军。

  苏流风诚实地点头。

  姜萝无奈摊手:“您太猴急啦!新婚夜就分出去,您让府上的人怎么看我呢?是说我骄纵妄为讨人嫌,还是您包藏祸心联姻天家呢?您从前做事是最周全的人,怎么眼下犯了糊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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