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南砚霖在,商隽廷势必会一进门就把她抱起来,因为前几天,他就是这么做的,至于未来,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不管是在京市,还是港城,又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城市,只要晚上回家,他一定要把她抱进门,抱进衣帽间,亲手给她脱下外衣,然后,就像现在这样——
在她卸下外人眼里的铠甲、锋芒之后,捧住她的脸,吻上她的唇,感受只有他才能感受到的柔软和脆弱。
但是现在南砚霖在楼下。
南枝被他吻得气息微乱,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轻轻推了推:“爸还在楼下等着呢……”
商隽廷却不管,手臂收紧,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唇瓣厮磨间,声音含混而霸道:“让他等着。”
说完,他一手牢牢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后颈,把今天和她分开的12小时,用唇舌的交缠弥补一二。
谁知,越吻越深,越吻越失控。
南枝打掉他差点就要捻开她后背暗扣的手,气息不稳的声音里带着羞恼:“谁穿一件衣服穿这么久?”
商隽廷心里有燥意,但看见她那两片被他吻花了的唇瓣,嘴角又忍不住上抬,他指腹过她微肿的下唇:“去补个妆,我先下去。”
结果他刚一转身,又倒退一步回来:“穿昨天给你拿回来的那件红色毛衣。”
南枝皱了下眉:“为什么?”
他眼底有光闪过,“我喜欢。”
南枝:“......”
这还没完,他又慢悠悠补充了一句:“再配条裙子和黑丝。”
南枝抬手就要去打他,结果被他肩膀一歪,灵活躲开,低笑着看她一眼后,商隽廷才转身出去。
在衣服的选择上,南枝向来有自己的审美,也会坚持自己的喜好,什么时候还要顾虑别人的感受了,可今天也不知是哪里吹来的邪风,让她鬼使神差的,竟真照着某人说的,搭配了这么一身。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红色粗棒针毛衣,夸张的灯笼袖设计,裙子边缘还有一圈小荷叶,也不知抽屉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黑丝,而且还带有各种各样的花纹,她挑了好一会儿才挑了一双没那么夸张,只坠着星点花纹的。
越看越嫌弃,南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撇嘴:“什么品位,丑死了。”简直处处都踩在了她审美舒适区之外。
以至于她穿着这身惨不忍睹的一身下楼,在商隽廷看过来,眉眼轻弯的下一秒,她扔了一记冷飕飕的眼刀过去,可当她真的走到了沙发前,在商隽廷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把手递了过去,坐在了他身边。
南砚霖也是第一次见她穿如此鲜亮跳脱的红色,眼中掠过惊艳,忍不住夸了句:“这身好看。”
南枝:“......”
难道说男人都是一个品位?
“哪里好看?”她一脸古怪地问。
南砚霖没料到她还会细问,语塞了两秒:“显年轻,有活力。”
“显年轻?”南枝气笑一声:“我才二十六岁好吗?”说完,她朝旁边那位罪魁祸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老的在这呢。”
面对她的编排,商隽廷非但不恼,反而眼底笑意更深。
他侧过身,手臂搭在南枝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将她半包围的姿态,然后慢悠悠地问:“我老吗?”
这话在旁人听着,可能就只是单单一句反问,但他看过来的眼神,意有所指的兴味实在太浓。
南枝顿时用膝盖碰了他一下,以示警告。
偏偏商隽廷置若罔闻,甚至朝她压低了肩膀:“嗯?”
南枝回了他一记眉眼皆是笑意的温柔刀,然后岔开话题:“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其实也没聊什么,几句客套寒暄,期间夹杂着南砚霖又一次的道歉,但商隽廷没有接他的愧疚。
因为他要让南砚霖觉得,这件事会是他心头永远的刺,拔不出,化不掉。他要让南砚霖永远战战兢兢,哪怕他没有参与,但他长期以来对南枝的忽略,因为他的重男轻女,以及将林瞿母子引入南家权力中心所滋生的隐患,才是酿成此祸的导火索。
他放在心窝里的人,他用尽心思,想讨其欢心,护之周全的人,哪里容得下别人如此轻慢对待。即便是她的亲生父亲,也休想从他这里得到半分基于亲情而生的宽容与例外。
不过,这份深藏在礼貌与客气之下的算计,商隽廷并不打算让南枝知道。
毕竟,南砚霖是她的父亲,即便她心里有怨,可终究还是抵不过那血浓于水的亲情,而他商隽廷在她心里的分量……
虽然她现在开始对他有所回应,可那份回应里,是爱多一点,还是感动多一点,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还要再等等,等到他能从她那里感受到不加掩饰的依靠和托付,等到他们有了一儿半女,等到他的身份不仅仅是她的丈夫,更是他们孩子的父亲,等到她真的把他当做不可分割的家人……
“还有两天就是放假了,今年春节——”
商隽廷握住南枝的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今年春节,我会带枝枝回港城。”
虽然早有预料,可南砚霖眼中还是闪过几分失落。他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长辈的体面,“应该的,去那边过年也挺好,你们家人多,热闹。”
“当然,” 商隽廷笑了笑,“您知道的,我爹地妈咪都很喜欢枝枝,尤其是妈咪,知道她今年答应跟我回去,才几天功夫,给她准备的礼物都快把家里客厅堆满了。”
南砚霖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他脸上闪过几分尴尬,但也不掩欣慰,“有你们一家人如此真心待她,我也……放心了。”
南砚霖没有留下吃晚饭。尽管商隽廷出于礼节几度挽留,但南枝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两人将他送到别墅门口。
南砚霖停下脚,转过身看向南枝。
“枝枝啊,我打算把我名下百分之七的股份转给你。”
南枝眼底闪过意外,但这份意外的怔愣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看向站在南砚霖身旁的南煦,视线掠过南砚霖那只紧紧牵着他手的手上。
那份被父亲握紧、被保护的动作,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她心里。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曾半开玩笑地问她想不想要个弟弟,她为此哭了一整晚,后来是南砚霖蹲在她的小床边,握着她的手,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向她保证:“枝枝不哭,爸爸这辈子啊,只要枝枝一个女儿就够了。爸爸所有的爱,都给我们枝枝。”
可是后来呢?他还是有了一个儿子,一个不是妈妈生的儿子。
所以,男人的保证,有用吗?可信吗?
不过是当时情境下,动动嘴皮子就能说出口的、最省事的安抚罢了。
既然承诺可以如此轻易地被打破,所谓的亲情可以如此分明地划分出重量,那她又何必客气。
她眼皮一掀,所有的软弱、犹豫和那一闪而过的酸楚都被压了下去,眼底只剩一片冷静。
“好啊,那您先准备相关的法律文件。”
目送着载着南砚霖和南煦的车尾灯渐远,南枝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他好像……在弥补我。”
商隽廷扭头看她。
“用百分之七的股份,” 她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却在笑,“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知足,甚至感动,但是现在……”
商隽廷眉心微跳,心中闪过预感:“你……知道了?”
南枝抬起手,用指腹将脸颊上的泪痕用力向外一抹,动作干脆,带着一种不愿被眼泪拖累的利落。
“林瞿被你打得那么惨,人还没醒,就被他踢出了董事会,逐出了公司。你以为林殊会咽下这口气?”
“周三上午,林殊拉着他去了律所,不知道跟他要了什么。昨天上午,他名下两处别墅都转到了林殊名下。但这还不够,下午,连辞山别墅也被她要了去,那里曾是我们一家三口生活过的地方,她这么做,不就是想恶心我吗?”
“所以,”她冷笑一声,“他才不是真的想弥补我,他是想用这百分之七的股份,买断和我这个女儿之间所有的感情。”
商隽廷静静地听完,“所以,你想怎么做?”
南枝迎上他的目光,“南璞集团最初的创业资金里,有一半,是我外公的积蓄和人脉。没有我妈妈,根本不会有今天的南璞酒店。在她生病倒下之前,她为公司付出的心血,一点也不比南砚霖少。”
商隽廷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要他手里一半的股份?”
南枝扬起下巴,“不应该吗?那本就是属于我妈妈,理应由我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