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带着催促之意的电报,很快被郑留疆送到了秦东凌那里。
“麻烦你了。”秦东凌摆手,“明天我打电话给政委说。”
“没事。”
看着郑留疆的背影从门口消失,孙实甫试探,“总参谋长,等明天看了表演,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反正都治不好,回去又有什么用?”
顿了顿,秦东凌看着他问道:“上次让你查的事,你查到没有?”
“许眉同志的档案一个月前被调走了。”孙实甫犹豫道:“现在是走访询问。”
走访询问,再寄信告知,需要的时间会再长一点。
秦东凌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做这一切的人只能是楚延龙。
在楚家倒台之前,他见过姜瑜曼,并顺着她去查了许眉。
可查归查,他为什么要将许眉的档案提走?
“总参谋长,既然姜瑜曼同志就在二十二师,不如我找个机会去问她?”
这时,孙实甫试探开口。
“先别去,”秦东凌直接拒绝了,“你亲自去查楚家下放的地点,最多三天,我要看到她的所有档案。”
走访调查的确能知道很多事,但档案上体现的东西更多。
这么多年没见,他不敢什么都不了解,就出现在对方面前。
“我知道了。”孙实甫点点头,急匆匆出去了。
他知道这件事对总参谋长来说有多么重要,所以必须亲自去。
孙实甫一走,没有人在旁边监督,秦东凌披着外套走出门。
他晚上常常没有睡意,与其躺在床上数时间,还不如看着楼下发呆。
此时的家属院,
姜瑜曼也心神不宁。
在今天,她不仅知道了母亲的真实身份,还见到极有可能和母亲有关系的秦东凌。
这么多事堆积在心里,她连吃饭都提不起劲。
傅母很快注意到了,目光关切,“曼曼,你没胃口吗?”
“不是,我在想事情。爸妈,你们先吃。”
姜瑜曼不想打扰他们吃饭的兴致,说完就起身回屋了。
没一会儿,傅景臣就跟了进来。
看着她坐在床前发呆,他道:“曼曼,你有心事。”
语气很肯定。
姜瑜曼本来也不打算瞒着他,组织了一番语言,把母亲的身份告诉了他。
“我不喜欢许家,既然妈妈当初要离开那里,说明她过得也不好。”
傅景臣也没想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
但这并不妨碍他用双臂揽住姜瑜曼,理所当然道:“既然不喜欢,那我们就不认。”
他知道自己媳妇茫然,所以替她做了选择。
闻言。姜瑜曼忍不住抬头望着他。
从她这里看去,对方眼底全是包容与坦诚。
两人对视,傅景臣很认真补充,“我们全家都会对你好,不差许家那些人。”
许家那些虚与委蛇的亲戚,仅仅是知道身份,都让她这么苦恼,甚至连晚饭都没有胃口吃。
这样的亲戚,宁可不要。
“我知道了。”他的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让姜瑜曼也下定了决心。
她本来就特别抗拒许家,不可能因为两边的血缘关系,就把之前的一切一笔勾销。
之前是什么样,以后也是什么样。
不会因为血管里流淌的血液有所改变。
至于母亲和总参谋长有什么故事,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如果和自己有关系,她再探究也不迟。
总之,被傅景臣的怀抱环绕,听了他的话,短短时间里,姜瑜曼想通了很多事。
第二天准备出门的时候,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
傅母看见她这样,放心了不少。
私底下,她也问过傅景臣,昨晚上到底怎么了。
傅景臣用有事做借口,没有告诉母亲。
他明白,如果姜瑜曼想告诉爸妈,在饭桌上就直接说了,不会单独在房间里告诉自己。
在这件事情上,他充分尊重妻子的想法。
好在傅母很理解,后来的两天都没有多问。
而在这两天之中,总参谋长亲自到二十二师文工团观看《热血芳华》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军区。
大家都知道这次汇演非常成功。
否则秦东凌也不会在结束之后,还一直待在二十二师不离开。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因为他喜欢这个节目。
只有秦东凌自己才清楚,他是在等孙实甫那边的消息。
之前安排走访调查的人,已经将信寄向二十二师,应该就是这两天到了。
孙实甫的能力很强,说不定已经拿到了档案。
秦东凌在看过文工团的汇演之后,现在一心只想快点了解许眉这么多年发生的事情。
最后再和她见一面,就回到京城。
他没有妻子,无儿无女。
如果以后死了,只要许眉同意,那些东西都可以留给姜瑜曼。
就这样,
秦东凌一心盼望着孙实甫快点回来。
此时的孙实甫,的确已经从楚延龙那里得到了许眉的档案。
按理说,他帮总参谋长查了这么久,得到档案应该欣喜若狂,快速返回才对。
但真的到了这一天,知道档案袋里写了什么,反而迟迟不敢动身。
他跟在秦东凌身边这么多年,知道他的心结,也知道他有多爱许眉。
如果他知道许眉已经去世……
孙实甫简直不敢去想会发生什么。
可是再逃避,还是要面对。
在三天之期快到的时候,他带着许眉的档案,匆匆回到了二十二师。
第294章 得知死讯
厚厚的档案袋草草折上,明显被拆封过,秦东凌想拿过去,孙实甫却罕见的没有松手。
直到他抬头看过去,对方才慢慢放松手指,仍旧不敢和他对视。
见状,秦东凌心下就是一沉。
他迫不及待从档案袋里拿出资料,一目十行开始看。
屋子里一片寂静。
袋子里的资料很简单,除了亲友登记表,就是个人资料。
个人资料那一页上还贴着许眉的照片,虽然相纸已微微泛黄,仍旧能看清楚对方的音容笑貌。
换做之前,秦东凌的注意力一定全部在照片上。
但这次不同。
就在个人资料的下一页,是烈士情况调查登记表。
在何时何地为何牺牲那一栏里,秦东凌死死盯着“拯救公共财产”这几个字,看得久了,几乎快要不认识它们。
纵使这么多年没有见面,想着他们呼吸着同一片天空的空气,他也能再继续坚持。
可谁知道,她已经离开二十年了。
意识到这点,秦东凌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撕裂成灰色的方块,模糊的视线里,他似乎看见了那个总爱在树下等他的姑娘。
她笑着冲他挥手,叫他的名字。
他想问她痛不痛、怕不怕,有没有怪他。
可喉间涌上的腥甜,不仅阻止了他开口,也让眼前的幻觉寸寸消散。
漂亮又生动的她,最终定格在了泛黄的老照片上。
秦东凌摸上那张照片,手指颤抖的不成样子。
冰冷的温度带着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痛到灵魂都在颤栗。
他用指腹擦着照片,想看得更清楚,但越擦越模糊。
最后,只能看见一片血红。
“总参谋长!”
耳旁的惊呼声遥远的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对方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秦东凌已经听不见了。
与此同时,
刚从文工团出来的姜瑜曼,突然感觉心口一阵异样,下意识停住脚步,捂住了胸口。
杨韵走出一步才发现,转头看着她,“瑜曼,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姜瑜曼脸色不是很好看,“就是刚刚心跳得很快。”
“你最近写剧本真是太累了,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杨韵关切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没事,我现在不疼了。“姜瑜曼摇摇头,“我这两天没写剧本,晚上也休息的很好。就刚刚突然痛。”
杨韵一听才放心,但还是叮嘱道:“抽空还是去医院检查看看。”
要是以后心脏莫名其妙难受,出什么事怎么办?
姜瑜曼点点头。
两人一起去食堂吃完饭出来,等再回到文工团的时候,女兵们正在练功房里坐着休息,聊得眉飞色舞。
“聊什么呢?”杨韵顺嘴问了一句。
休息时间,姑娘们并不怕她们,赶紧把刚才听到的事都说了一遍。
原来,有个女兵去战区医院看病,谁知道医生全都不在,还有许多人也等在那里。
一问才知道,是总参谋长吐血昏迷了,医生们都忙着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