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子晏倏地凑了上去,近乎狂热地亲吻着她。
他不顾自己被反绑着不得动弹的身躯,拼尽全力地回应她。
他在她的唇齿间放肆游走,与她一同纠缠、旋转。
她从未体会过这样一个炽热的吻,仿佛能将她的一切全都融化,仿佛能将她周身的阴寒尽数驱散。
她贪恋这个吻。
就像她贪恋子晏身上她所缺失的那些。
是他的真心,是他的赤诚。
是他给过她的温暖和信任。
“啊——”
“啊啊啊——”
子项、子章他们登时乱成一团,疯了似的鬼哭狼嚎。
贵宝躲在人后一探一缩,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这时,她感到后背猛地一紧,像被一股蛮力紧紧拽住,不受控制地往后拉扯。
她不肯松手,双臂用力环住子晏的脖颈,就像藤蔓依附于生长的大树,一旦脱离便会死去。
可纵是如此,她依旧抵不过身后的力道。
那力道狂暴无比,大得几乎要将她彻底撕碎。
她感到从身后袭来的烈焰吞吐着滚烫的高温,叫嚣着要将她焚烧殆尽。
她感到自己被迫与他分开,被迫拉出一段空隙。
公子攥紧拳头,一拳挥在了子晏脸上。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狠狠的恶意,将积攒已久的怒意全都发泄了出去。
“子晏!”
素萋惊声尖叫,正想冲过去扶,奈何控住身体的力量实在太强,她根本挣脱不了。
子晏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拳头撂翻在地,额头撞在一块破木板上,磕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侧着脸,嘴角洇出血渍,被击中的左脸一下就肿了起来。
“就凭你也敢碰她?”
公子冷冷道。
子晏啐出口中鲜血,低声笑道:“有何不敢?”
“你以为你是谁?”
“是她的父兄吗?”
“你什么都不是!”
公子怒不可遏,揪起他的衣领,抬手又想挥出一拳。
素萋猛然拉住公子的手臂,提声吼道:“松手!”
公子一怔,手上的动作顷刻间顿住。
“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像是听错了那般再次确认。
“你叫我松手?”
“松手!我让你松手!”
她疯狂地叫喊,疯狂地拉扯着他的衣袍。
“松手、松手……你放开他,放开……”
她眼中的热泪夺眶而出,争先恐后地落了下来,宛如一场积蓄已久的倾盆大雨,再也抑制不住,滔天般下了起来。
公子浑身僵直,握住的拳头既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
“别让我恨你。”
她这话一出,霎时间,他紧绷的手臂恍然卸力,垂在身旁不可自控地发颤。
紧接着,他二话不说地将她扛了起来,架在肩上,不管她怎么挣扎、踢打,他都无动于衷,像彻底聋了一般,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放开我!”
“子晏、子晏!”
她一个劲地叫着子晏的名字,不论身下的公子走出去多远,她口中始终重复着那两个字。
直到一面墙挡去了她的视线,直到子晏狼狈的身影不再出现在眼中,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子晏用尽全力对她喊出最后一句话——“素萋,等我!”
“我定按照中原人的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你回去!”
子晏的声音越来越远,而公子的脚步声却始终徘徊在耳边。
他把她带出了荒僻的院落,两步登上马车,一脚踢开车门,将人扔了进去。
车外,一对人马卒役纷纷转身侧目,既不作声,亦不多瞧,一个个又聋又瞎,石雕似的举目远望。
车门訇然一声关上。
公子旋即欺身压近,一把扼住她的下颌,几近粗暴地吻了下去。
他狠狠地侵占着她,带着惩罚意味地掠夺着她。
他用舌尖撬开她的双唇,翻涌着长驱直入。
他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按住她的腰身,不顾她的反抗和抵触,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
他的气息紊乱,几欲失去理智。
什么恨与不恨。
什么脏与不脏。
他根本不在乎。
抑或是他什么都不想在乎。
他只想让她口中的津/液都填满他的味道。
只想让她的灵魂、肉/体,只记得他一人,也只属于他一人。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她。
一刻也不能等。
就在胸腔内的空气快要被抽离干净,她终于被憋闷得清醒过来,鼓足勇气,一巴掌甩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他蓦地歪向一边,长发凌乱地垂下,遮住了微红的掌印,却遮不住眼底的红翳。
她起身推开他,声音如寒潭结冰。
“让开!”
“不准走!”
他一把拉住她。
“我要去找子晏。”
“闭嘴!”
他愤恨道:“你胆敢迈出一步,难道不怕我杀了他?”
“公子是想反悔?”
“是你先反悔的!”
他已然疯魔得不成样子,拉住她的那只手抖得厉害,宛若一件精致的玉器,随时都会碎裂。
“是你先要离开我。”
他垂下双眸,叫人难以看清。
“那也是你逼我的。”
她亦是冷冰冰地回应他。
“你是不是从没打算跟我回去t?”
他惨淡一笑,声音又喑又哑。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装乖、装顺从,都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骗我信你,骗我替你救人,骗我带你来见他。”
素萋凛然道:“是又如何?公子也想杀了我吗?”
公子凄怆地笑了笑,摇摇头道:“你真是在女闾学了一身好本事,竟连我也给骗了。”
素萋冷嘲道:“这都是拜公子所赐。”
“被自己一手磨出的利刃捅伤,这滋味……如何?”
公子哽道:“你利用我。”
素萋厉声反呛:“公子利用过我那么多回,我只利用你一回,怎么了?”
公子沉默了。
一双清寂的桃花眼变得深沉、忧伤。
过了好久,他才小心翼翼问道:“你是何时同那个楚人好上的?”
素萋别过头,不愿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答不上来,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曾在无数个日夜渴望得到他的一丝温情,却屡屡失意,终不能自己。
如今这温情像一根锋利的刺,将她的心残忍剖开,留下的只有赤/裸/裸的伤害。
公子轻叹了口气,怅然若失道:“我记得你一贯倔强,从不轻易落泪,可你方才……”
“为他哭了。”
第116章
屋里的熏炉焚着袅袅余香,升起一缕缕清幽的白烟,如入仙境。
素萋躺在榻上,双目轻阖,眉头却不自觉地紧锁着。
吱嘎一声,门开了。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只见贵宝端着漆盘迎面走了进来。
“萋姐,你醒了?起来喝点麦粥吧。”
他将漆盘上的粥碗放在榻边,倾身扶她坐起,说道:“已经温过了,现下喝正好。”
素萋支起身子,面容有些憔悴,略带疲惫地说:“你怎么在这?子晏呢?”
贵宝左顾右盼,斟酌道:“是、是那个齐国公子让我来的。”
“他说你受了伤,身边无人照应,才特意把我放出来。”
“子晏在哪?”
她迫不及待地问。
“他……”
贵宝吞吞吐吐道:“我不知道。”
“如何会不知道?”
素萋焦急万分,道:“你们先前不是被关在一起吗?”
“是关在一起不错。”
贵宝挠挠头,道:“可自从那日你们去过之后,我们几个便被分开了。我被带走的时候,也没见过他们,更不知他们被关去了哪里。”
素萋听了这话,赶忙掀开衾被爬起来,推开贵宝就要下榻。
“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贵宝仓促地拦住她,急切道:“你身上的伤还未好全,上次那番折腾,已有好些伤处都裂开了。医师也来看过,说要静养,千万不能乱动。”
素萋道:“我要去找公子,我要去问问他,到底把子晏怎么了。”
“哎呀!”
贵宝急得满头大汗,慌忙道:“你去找他又有何用?”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当日你那般刺激他,如今他正在气头上。你偏在这个时候去质问他,岂不是把他们几个往火坑里推。”
“这几日,他就算来看你,也是趁你睡下,为的不就是怕你问他吗?”
素萋道:“那我总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子晏他们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