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朱熠等人守在身旁,青朵一点也不慌,她大声道:
“你倒是说说看!男女主刚开始因何心生嫌隙?女主的真实身份是如何揭晓的?二人最终是如何冰释前嫌?你若真能把这些关键剧情一一说清,那就能证明你确实是熟知故事,若是这样,我现在当众给你赔礼道歉!
子翩脸涨得通红:“你让我说我就说?你以为你是谁?”话虽说的硬气,可声音里却不自觉带着颤。
青朵嗤笑一声:“你偷书偷上瘾了吧?两本完完整整抄了露浓姐的书不说,第三本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写的,没想到照样是拿别人的作品顶数!连我为了做功课,都把书完完整整读透,你倒是懒!空空占个作者的名字,连读都不读!”
“难为赛林甫还特意给你准备了手稿!只是碰上你这种懒蛋,便是有手稿也无用了!”
“你!你!血口喷人!我只是不屑于和你争论!来人!来人啊!他们是来闹事的,把他们给我赶出去!”子翩喊道。
顿时,从守真堂走出几个手持木棍的汉子,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赛爷爷门口闹事?不想活了不成?”
朱熠朗声道:“兄弟们,还等什么?让他瞧瞧咱们巡捕队的厉害!”
话音刚落,四下里原本分散的走卒商贩猛地跳身起来,扯掉身上伪装,抽出藏好的武器,齐刷刷挡在青朵他们身前。原来,朱熠想到赛林甫私下蓄养打手,为人歹毒,特意提前布下人手,就是为了保护青朵二人的安全。
青朵缓缓道:“你并不需要向我解释,有话你就到衙门去说吧!”
她望向朱熠身旁的中年男子,问道:
“申主簿,怎么样?孰真孰假,如今总算见分晓了吧?”
*
书商行会上,青朵讲完题字会上发生的事。
“……毕竟两家都交了手稿,县衙一时无法断定谁是真正的作者。守真堂也是钻空子才办起题字会。当然,多亏题字会,才能有直截了当的结果。”青朵看着赛林甫阴沉的脸,笑吟吟道。
“所以,我们特意请申主簿来作公证人。就在刚才,通过字迹比对和问询,已经确认子翩是个实打实的冒牌货!”
她瞅着赛林甫的脸一点点往下垮,并未打算放过他:
“哎呦!赛掌柜,可真是对不住了!你费尽心机举办的题字会呀,当时就散场啦!不仅题字会办不得,还有很多上当受骗的读者围在门口,让你退钱呢!就连你那个宝贝作者子翩,也被带到县衙去,等着你拿银子去解救呢!”
青朵故作同情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老赛呀!你这不行啊!下次你再想捧人,得找勤快点的,至少会把你给她的书稿好好读一读,对了!还得找脸皮厚的,至少得像你这样,能挺住质问死活不认账!”
“子翩在申主簿面前,一吓就承认了。唉,你也真是的,只顾着把书稿给她,怎么不教她厚脸皮大法呢?”
在场的东家掌柜们,论辈分,可当她的叔伯,有的甚至可当她的爷爷,就算年轻的像曾正卿和露浓,也都是她的哥哥姐姐,听到少女老气横秋的几句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有私下里看赛林甫不顺眼的,眼见他如今倒霉,更是忍不住幸灾乐祸。
赛林甫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不过却转瞬即逝,他突然连拍大腿,唉声叹气道:“我的世侄女,你怎么自甘堕落呢!就算你想出人头地,想多挣些银钱,也不该坑害你伯父我啊!亏我一心信你,处处为你解释!唉!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赛林甫果然藏私!青朵愈发肯定。
瞧这招漂亮的“金蝉脱壳”,他就没教给子翩!
第60章 行会(下)
赛林甫正拍着大腿唉声叹气,忽地听到对面传来“啪啪”两声,他暗中抬眼一瞧,青朵也愁眉苦脸地拍大腿,拍两下,长叹一声;长叹一声,再拍两下,竟形成一种节奏,但不管怎样,无论是拍腿的力度,还是叹息的声响,都比他发出的声音大。
周围的人看到二人对着拍大腿叹气,这场面实在滑稽,有不少人偷偷笑出声来。赛林甫停下手上的动作,黑着脸看向青朵,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翩翩啊!”青朵哀唱道,“你走的好惨哪!”
翩翩?
这又是谁?
众人感到莫名其妙,有好奇的人忍不住小声左右询问。这时又听青朵说道:“子翩啊!”
哦!众人恍然大悟,原来“翩翩”就是那个抄书的子翩,据她所言,子翩和赛林甫是狼狈为奸,那便是站在她的对立面,可她现在怎么这般称呼?倒显得亲热和气。
只见青朵竖起两根食指,一个从左至右,一个从右至左,在脸前汇聚,她的哀痛,虽虚假但实在充足,她道:“明明是两个人的过错,”
“可老赛见你被带到衙门,无法申辩,便将脏水都泼到你头上了!”她甩开左手,颤抖着将右手食指不断升到高处,“徒留你一人承担所有罪名!”
“衙门不胜寒啊!”
“翩翩!你是冤大头哇!唉!”她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拍两下大腿叹一口气。
“停停停停停!”赛林甫没好气道,“鬼哭狼嚎什么!什么泼脏水?我说的都是实话!要是早知道她抄别人的书,我绝不可能不可能卖!这点儿操守我还是有的!”
青朵完全不理他,只是一味地哀嚎:“他还泼呢呀!翩呐,你冤啊!”
“你这女子好不讲理!”赛林甫怒道,“一味的胡搅蛮缠!自说自话!在众位长辈的面前瞎闹,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
青朵马上讶异道:“咦?原来你也知道不讲道理,胡搅蛮缠是丢脸啊?”她眨眨眼睛,“之前听你跟露浓姐说话,胡扯一通,我以为你不知道呢!心想,既然你不懂,那我就勉为其难,用你这种野人的方式和你交流好了!”
她变了嫌弃的脸色:“噫!没想到你是装的!你这人真奇怪,刚才我们跟你讲道理,你偏胡诌八扯,等我用了你的方式,你又要讲道理。一把岁数变来变去,还说露浓姐呢!你自己就是一个为老不尊的善变精!”
她用手指刮脸,一边说道:“羞不羞?羞不羞?”
赛林甫双目圆睁,怒视眼前人。粗重的呼吸一次次扫过嘴边的虾须,掀得一起一伏。上次听闻又有人当街说快板诋毁他,他派人去找他们麻烦,手下回来便说这姑娘总是撒泼胡搅,他当时只当是下属推诿的借口,半点不信,可眼下亲眼所见,才知手下所言非虚。
不!
这丫头之难缠,比传闻中更甚!
嘶……她刚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青朵?
赛林甫默默念了几遍,忽然想起董文远提起的名字是:“朵仙”,这两个名字都有“朵”字。难道……是这丫头背后捣鬼?
“哼!假惺惺!真是可笑!”有人嘲讽道。
赛林甫望向声音来处,见说话的正是自己的对家,陈记书铺的陈年。
“你既说自己是被子翩所骗,可还有那么多人都被你骗走书籍,书上署了别人的名字,难道是他们合起伙来骗你?简直一派胡言!”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与盖子碰撞叮咚响。
“我见他们处境可怜,便让他们加入我的书铺,如今该为他们讨回公道了!也叫大家知晓!《觑净录》《倾城记》《争春渡》这些作品,从来都不属于守真堂,而是我铺子下的作者,被窃取的心血之作!”
“没错!”青朵也想起一人,叫道,“还有吴燕姐的丈夫!也是被你骗走书稿!”
“他将自己写的志怪故事交给你过目,你却转手把它卖给董文远。他找你要个
说法,你竟然派人殴打他!害得他含冤受气,最后郁郁而终!”
“赛林甫!他因你而死!”
青朵指着赛林甫扬声道:“你不仅是个贼,还是个杀人犯!”
在座的所有人大吃一惊。
赛林甫不怒反笑:“哈,真是越来越离谱!为了栽赃陷害我,你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何时抢过他的书稿?该给的钱我一分没少!那书分明是他自愿卖给我的!”
“你胡说!你明明是两头骗!把董文远给的钱占为己有,吴燕姐他们孤儿寡母什么都没有拿到!”青朵嚷嚷道,“你哄骗董文远说这本书卖给他,可以署上他的名字,吴燕姐说,根本没有这回事!”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赛林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是什么?”这引起青朵的好奇,她伸手就想去接,赛林甫却不放手,避开她将纸在她面前展开,青朵只好凑近去瞧——哦,不过是一张卖书契。待目光落到最后那行署名上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是惊愕。
那里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吴燕
*
青朵难以置信,所有思绪黏成一团,像是一碗浓浓的冰酥酪。
吴燕姐姐怎么会跟赛林甫签了卖书契呢?如果她早就将书卖掉了,那她之前对自己控诉赛林甫,不就是在骗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