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洲面无表情,“这里是动物园吗?”
“什么,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过了一会儿,贺知洲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从那堆“动物”里随便扒拉出一支。
是只黑白配色的小狗造型。
乐缇眼睛一亮:“我们果然心有灵犀!”
“?”
“我就是觉得这只狗狗像你才买的。”
贺知洲站起身就要走。
乐缇一秒认怂,拉住他:“错了。”
贺知洲看她几秒,深吸一口气,坐回去,言简意赅:“草稿纸。”
乐缇双手递上,语气虔诚:“给!大哥。”
贺知洲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把练习册推到她面前:“哪些题不会?”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嗯,基本上——”她划了一个巨大的、令人绝望的范围,涵盖了所有空白,然后来了句,“就这点吧。”
贺知洲:“……?”
她到底在补习机构学了点什么?
他沉默几秒,认命般地拿回练习册,语气平和:“行,一题一题来。你先自己读题,找找已知条件。”
在贺知洲的注视下,乐缇还是老老实实开始,有气无力地念经般读题:“已知{an}数列满足a1=2,an+1-2an=2n+1……”
接着,乐缇非常潇洒且郑重地写下一个“解”字,字迹难得工整,态度看似端正。
然后笔尖顿住,眉头紧紧皱起。
贺知洲耐心地等了三分钟,只看到她对着题目愁眉苦脸地发呆。
灯光洒在两人柔软的黑发上,映出浅浅光晕t。贺知洲终于看不下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算了,过来点,我来给你讲。”
乐缇瞬间复活,乖乖点头,小脑袋凑过去,摆出虚心受教的表情。
贺知洲小时候被爷爷押着练过好几年书法,写的字锋利工整,是能当字帖的水平。
他垂着眼,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步骤清晰,逻辑严谨,一边低声讲解思路和关键点。
可算到一半,他的声音忽然停住,笔也顿了下来。
因为乐缇不知不觉地越靠越近。
她看着那些天书般的公式,渐渐眼晕,最后像小时候一样,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在他搭在桌边的手臂上,找了个舒服的支点。
就差没直接枕着当枕头了。
贺知洲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薰衣草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少女因为烦恼而微微噘起的樱色唇瓣,又迅速移开。
几秒后,他垂下视线,用笔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靠这么近做什么?挡着光了。”
乐缇的注意力显然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被戳了也不恼,甚至完全没觉得这姿势有何不妥,脱口而出:“当然是欣赏你的美貌啊,做题太伤眼睛了,需要洗洗眼。”
贺知洲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洇开层层叠叠的小墨点,“我让你看题,没让你看我。”
“可你比题好看多了。”
贺知洲听到她这不过脑的话,深呼吸一口气,放下笔,“乐缇,你到底学不学?”
“学学学学!”察觉到低气压,乐缇立刻弹起来坐直,强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乐缇乖乖跟着他的思路做了几题,不懂的就问,但做着做着,眼神再次开始涣散、失焦。
她手里还捧着练习册,脑袋却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贺知洲耐心讲完一道题的几种解法,刚转过头想问她听懂没有,肩上忽然落下一道不轻不重的分量。
他瞬间僵在原地。
侧头一看,乐缇捧着书靠在他肩上彻底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他愣了一下,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伸手想去揭开她脸上那本书,怕她闷着。
下一秒,手却被一把抓住。
少女的手腕纤细白皙,掌心柔软,握着他的手不放。两人的腕骨贴在一起,上面的红绳也紧紧相依。
红绳是小时候外婆特地去寺庙里为他们俩求来的,说是保平安,从小戴到大,贴身佩戴,贺知洲连洗澡都没有摘下来。
他的目光从红绳移到两人交叠的手上,最终还是一动没动。
心里突然有些烦躁。
他和乐缇几乎天天见面,熟得不能再熟。
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哪怕高中分班了,也奇迹般地一直同班。
像这样的亲密举动,牵手、依靠、打闹……从小到大,数不胜数。
小时候乐缇摔倒了是他背回家;看电视累了是她靠着他肩膀睡;分享同一份美食更是家常便饭。
甚至此刻的桌底下,她的腿也无意识地蹭过来,抵上他的,寻求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太习惯了,习惯到理所当然,浑然不觉。
俨然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防,也完全没有把他当作一个已经逐渐成熟、具有威胁性的异性来对待。
贺知洲望着她安静的睡颜,声音变得很轻:“乐缇。”
“贺知洲。”她像是在梦呓,声音含糊不清,“我好困啊,就睡十分钟…十分钟,好不好……”
他静了几秒。
“好。”
什么都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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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在贺知洲的帮助下,乐缇经过两天奋战,总算把所有暑假作业赶完了。
开学当天,乐缇被设定的第五个闹钟叫醒,卧室里窗帘紧闭,一片昏暗,她不情愿地在被窝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
贺知洲五分钟前发来好几条消息:
-几点了
-不是说今天必定早起?
-你是小猪吗这么能睡
乐缇慢吞吞地回:
-是啊
-我还会学小猪叫,想不想听?
贺知洲秒回:
-?
-可以
-那你学吧
乐缇忍不住笑起来,这根本难不倒她!她一条条复制了他的消息发回去:
-?
-可以
-那你学吧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将近一分钟之久,贺知洲的消息才回过来。
-?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又过了十秒钟。
-那家肠粉店开了,吃不吃?
乐缇眼睛一亮。
嗯?
肠粉店老板回来了么?
这家店在街上开了十几年,乐缇从小吃到大,是忠实粉丝。上个月老板突然贴告示回老家,歇业整整一个月,让她馋了好几天。
睡意顿时消了大半,乐缇随手发了个表情包。
-[小狗小摆]
-吃!!!!
贺知洲用的表情包和她同一个系列。
-[大狗大摆]
-要多久?
乐缇保守估计了一下:大概二十分钟吧。
很快,贺知洲给她转来52块钱。
乐缇发过去一个问号。
-干嘛ovo
-私生饭不干了?
-散财童子上线了?
贺知洲依旧很快回复:
-是啊
-买个准时宝
-二十分钟后没下楼你赔我520
有这么算账的吗?!
原本还想赖床五分钟的乐缇瞬间清醒,飞快爬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一边着急地发语音:“我二十分钟内肯定到,这52块钱我赚定了!”
贺知洲很快也回了条语音消息。
乐缇一边刷牙一边点开。
听筒里,贺知洲声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在她耳边轻轻响起:“知道了,小财迷。别又忘了戴校徽,要扣分的。”
“知道了。”
乐缇洗漱完,换上外婆昨天洗好的校服,利落地扎起高马尾,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才走出卧室。
蒋惠芳知道两个孩子要在外吃早餐,今天就没准备早饭,正坐在沙发上边喝豆浆边看书。听到动静,她抬头看向风风火火跑出来的乐缇。
看了眼挂钟,外婆慈爱地笑:“缇缇,慢点跑,来得及的。”
“贺知洲在等我,”乐缇在玄关换鞋,“我走啦,拜拜外婆。”
蒋惠芳笑着点头:“好,路上小心。”
“知道啦!”
…
走出电梯,乐缇一眼就看见了等在楼栋门口的贺知洲。天光初亮,少年身形修长,一身附中的蓝白校服,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白色运动鞋,单肩挎着黑色书包。
贺知洲背对着她站着。
不得不承认,贺知洲是老天爷追着喂饭那种,宽肩窄腰,天生的衣服架子,乐缇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普通的校服穿出这种又懒又帅的调调。
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