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看着眼前的田野,和远处山崖上种满茶叶的梯田,漂亮的景色瞬间变成劳作的预兆。
“我记得我签的是个旅游综艺?”陈关雎表情放空,“这节目前几季不就是美美旅游吗?”
小苗笑了,银色的坠子在她脸上投下阴影,“体验劳作也是苗寨生活的一部分!我们这里的阿爹阿妈都勤劳的很哩!今晚的住宿地点为云雾寨希望小学,顺着寨子里的大路直走就到,到晚饭前请大家自由探索吧!”
“对了!今日的晚饭食材由先到达的嘉宾提前兑换,从明天开始,都需要自己劳动换取。祝大家探索愉快!”在坐上节目组的三蹦子离开前,小苗最后留下这句话,只留摄影师和呆滞在原地的四位嘉宾。
“……这对吗?”姜程的声音听起来快灵魂出窍了,晕车后本就有点白的脸更白了。
真的是旅游综艺?合同没看错吗?拂宁陷入回忆。
三蹦子司机徐导深藏功与名,《去远方》从前确实是纯旅行综艺,可现在的观众多挑剔,拍明星美美旅游哪有拍明星穷游有意思?
三蹦子载着徐导的狂笑开走,几位嘉宾在夕阳中集体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陈关雎先开口:“既来之则安之,走吧走吧。”
既来之则安之,中国人的至理名言,大家都提着箱子开始往前走。
正是黄昏,路上空空荡荡的,只剩几位嘉宾和身后跟拍的摄影师,颇有些萧条。
起风了,风传来村民晚饭炊烟的香味,已经走了一下午的几人肉眼可见的颓靡。
“好饿。”姜程一条人在晃荡,脸色白的厉害,“导演组说晚饭由先到达的嘉宾兑换,所以嘉宾呢?”
“不知道,可能在希望小学那吧。”陈关雎还是很乐观的,“可能饭已经好了,我们到了就能吃了。”
“咕——”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发出声音,于是大家都笑起来。
“行了行了,都饿了,我们快点走吧。”陈关雎带头向前走,陈雅尔一路无话。
“喂——”稻田那边传来隐约的声音。
“喂——快——”越来越近,大家都停下脚步。
“喂——快躲开——”听清楚了,也晚了。
一只大鹅从稻田中钻出来,直直扑向最靠近田野边缘的陈雅尔身上。好在这鹅实在灵敏,在他身上踹一下转个方向逃走了。
徒留衬衫上两个大大的泥脚丫印。
……泥印?在陈雅尔身上?
他不是洁癖吗?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深绿色的稻叶间又钻出来个脑袋来,金毛、鼻尖还带着泥点子,他喘着粗气,“哎呦!这鹅怎么这么、这么难抓!”
他抬头,是漂亮的脸蛋和狗狗眼,这下真有点像金毛了。他笑起来,挥挥手,手上的泥点飞扬。
“嗨~大家来啦!”
所有人沉默地点点头,金毛不明所以,“你们怎么这么安静?对了我陈哥呢?关雎姐来了陈哥没到吗?”
陈关雎露出慈爱的微笑:“知星呀,他来了啊。喏,站你旁边。”
金毛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他机械地转头,首先看见沾满泥点子的蓝衬衫,抬头,陈雅尔凝滞的表情映入眼帘。
何知星脸色逐渐恐惧起来,他颤抖着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陈哥好……”
陈雅尔没有说话,他缓慢地低下头,近乎凝固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两个清晰的爪印。
泥爪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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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
第5章 猴子与大鹅
泥巴爪印,两个,贼大,印在最洁癖的陈雅尔身上。
救救我!救救我!何知星感觉自己急需吸氧。
这可是陈雅尔!洁癖到什么程度?上次他跟队友清晨去他录音室录歌,饼干沫掉到陈雅尔的衬衫上,他当场就换了件衬衫。
谁家好人包里随身携带衬衫PlanB啊!
气氛一时间凝滞,只听得见山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跟他的心情一样萧瑟。
何知星快速进行一个滑跪补救:“哥!陈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擦擦!”
他殷勤地抬手去擦他的衬衫外套,幸好幸好,里面的短袖没脏。
恩?怎么越擦越脏?何知星抬手一看,哦,原来是他手上本来就有泥啊。
手上有泥?殷勤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陈关雎撇过脸不忍直视,太惨了,各种意义上讲。
“哈哈哈哈!”掉色半天的姜程发出爆笑,陈雅尔转头看他,拂宁眼疾手快捂住哥哥的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又装乖,气氛恢复凝滞,陈雅尔转回来看向地里的何知星,将脏掉的衬衫外套丢在地上,笑得斯文且和善:“何星星,你上来。”
冷淡地叫你何知星,这是安全的;笑着叫你何星星,这是危险的。
啊?为什么?别问,问就是磨专辑期间血泪得来的经验。
能有陈雅尔这样的大佬帮忙做团队首专,这是幸福的;如果这团队不成熟,你还是被盯着磨砺的vocal,这是痛苦的。
何知星就是队里那个幸福且痛苦的人,最近几个月下来音乐成长多少不说,倒是被迫总结出不少和大魔王相处的门道。
歌刚刚录完,好不容易经纪人给接个旅游综艺放松放松,顺便在观众面前刷个脸。
出发前一天看见名单天塌了,大魔王堂堂降临。
何知星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整个人连连后退,压弯一片稻穗,水田被激起一圈圈涟漪。
嗯?何知星低头看了眼,水田、泥泞的水田。
再抬头,表情骤然猖狂起来:“不上来!就不上来!有本事你下来呀!”
陈雅尔表情一顿,语气更温和:“你上来。”
“哈哈哈哈!不上来!就不上来!你奈我何!”
何知星重复,猖狂地把手也没入水田中,再抬起来整节小臂都脏得不能再脏了,他恨不得整个人都在田里打个滚,反正他又不怕脏。
他笑得放飞自我,头发和稻穗一样在晚风中摇摆。
甚至不怕死地重重踩了几下,泥水溅满他全身,也溅到离得最近的陈雅尔的白T恤上——那件干净的白T恤。
“哇喔。”拂宁目光呆滞,无声鼓掌,甚为震撼。
“牛的呀。”姜程一边看戏,一边拉着妹妹往后退了几步,可别伤到友军。
“他今天不打算上来了吗?”拂宁侧头问哥哥,姜程耸耸肩表示不理解。
“少年人嘛,很正常。”陈关雎如此评价,语气里含着笑意,看陈雅尔吃亏她可太乐意了。
陈雅尔从来就不是愿意吃亏的人,他站在田埂上,脸上和善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推了推眼镜。
——那眼镜上有一个刚刚溅上的泥点,他眉头轻微挑了挑,笑得更和善了。
风吹过,空气突然变冷,这下拂宁都有些害怕了。
“好,你不上来。”陈雅尔开口了,一贯地慢条斯理,甚至带点纵容:“下面也挺好,凉快。”
噗通一声,他抬脚迈进水田里,没有脱鞋,也没有卷裤腿,就这么自然地走了进去。
“嘶——”陈关雎倒吸一口凉气,摇着帽子当扇子的手也顿住了:“雅尔这是疯了呀……”
何知星的猖狂凝固在脸上,逐渐扭曲成我是谁我在哪我看见什么的惊恐。
他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进水里:“等等等等!哥!陈哥!雅尔哥!我唯一的哥!我错了!你别过来!你的裤子!你的鞋!啊啊啊!”
简直不忍直视,拂宁不忍心地别过脸,太惨了。
水田里淤泥堆积,阻力很大。何知星退得踉踉跄跄恨不得手脚并用,陈雅尔却走得轻轻松松如履平地。
他甚至有闲情逸致推了推眼镜:“跑什么,不是你让我下来吗?”
“我错了!我错了!大侠饶命!别过来!”何知星眼睁睁看着陈雅尔在瞳孔里放大,从后退变成转身就想跑。
可惜泥地没给他发挥的空间,下一秒,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水面扑去!
“哇啊啊!”
就在他即将脸着陆的瞬间,陈雅尔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就像拎一只不小心掉进河里的猫一样,轻轻松松就提溜住了。
何知星惊魂未定,鼻尖贴着水面,和水里自己的倒影面对面,姿势极为狼狈。
“哥!你别放手!你千万别放手!”
陈雅尔稳稳地提着他,语气温和:“不t是你让我别过来吗?”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让你别来你非来,让你别放现在给这凌迟呢!何知星欲哭无泪。
陈雅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录专辑时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的、魔鬼的低语:“满足你。”
“噗通——”何知星脸朝下掉进了水田里。
“什么杀人诛心啊……”姜程倒吸一口凉气。
陈雅尔直起身,摘掉眼镜,似乎终于忍到极限,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岸上已经石化的三人组,语气恢复冷淡:“有湿纸巾吗?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