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白渝感受到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背,仿佛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她吊着的心才一点点回落。
最后一局,事关输赢,她要面临的是一个强劲对手,如果她输了,三个人都要面临羞辱,这是她不想看到的局面,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一定要赢!
她反握了下顾启的手,朝他递过去一个坚毅的眼神,踩上滑板,迎风滑向横幅,她跃过横幅时,动作恣意飞扬,白色T恤的衣摆随风飘起,像迎风猎猎作响的经幡。
她滑入坑中,再压低,往下滑,到了坑底,她往上一跃,小小的人,在空中划过潇洒的弧度,脚面距离滑板刚好,就在她要踩上滑板时,忽然刮来一阵风,风中卷来了沙尘,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瘦小的身体也被风刮得倾斜。
顾启、许易目不转睛地看着宋白渝,眼睁睁地看着她差点要成功地踩上滑板,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风吹得身体一斜,没踩上滑板,重重地摔入坑底,两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宋白渝在坑底一动不动,明明摔得很疼,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满脑子想的是,输了,输了,我搞砸了!自责深深地撅住她,让她透不过气。
顾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宋白渝坑前,直接滑下去,迅速地跑到宋白渝身旁:“宋白渝,哪儿疼?”
宋白渝摇头。
顾启扳住她的肩膀,想让她看着自己,却发现她的神色落寞又无助,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没事,不就是输了吗,他们也不一定会赢。”
他扶着她的胳膊,想拉她起来,却发现她还坐着,一点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走吧,比赛还没结束。”
“启哥,”宋白渝终于抬头,紧紧地拧着眉,“我搞砸了!”
她根本没法想象他们输后的场景,更没法想象三个人都要跪着叫尖刀哥“爷爷”的场景。
顾启见她状态很不好,也就不强求她站起来了,直接拦腰把她抱起,边走边说:“小奶包,没人会怪你,你尽力了。”
如果不是那阵突如其来的风,她会稳稳落下。只是,她的运气差了那么一点。
尖刀哥看起来很平静,好像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走到要上场的选手面前,跟他说了几句,最后一名选手上场了。
风刮得小了,天却阴沉起来,乌云密布,眼看要下雨了。
宋白渝刚才摔的那一下还挺重,尾椎还生疼,倚靠着顾启,看着上场的选手,看着他过了第一个关卡,心开始加速,看着他滑入坑里,又娴熟地滑上坡,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下意识地拽紧了顾启的胳膊,他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试图让她放松下来,但她还是非常紧张又忐忑地看着这位专业选手,看着他稳稳地踩上滑板,又稳稳地落入坑底。
即使身边有顾启作为支撑,但这一刻,宋白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轰然倒塌了,无力地靠到他身上。
她从没有任何时刻,像现在这么彷徨无助,像孤独的旅人,误入迷途,找不到归路。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她脸上,她差点以为是眼泪,但抬头一看,又陆续落了几滴,她伸手,落在手心里的是冰冷的雨水,下雨了。
伴随着雨声响起的是尖刀哥的笑声,在这空旷的荒地里回荡,仿佛游荡着的要吸食人魂魄的恶鬼。
“来吧,收孙子仪式要开始了!”尖刀哥走到他们三人面前,另外两个男人也走过来。
赢的人虎虎生风,输的人一言不发。
顾启看着嚣张的尖刀哥很想暴揍他一顿,但江湖规则,他还是要遵守的,愿赌服输。
“他俩的,算我的!”顾启并没有一点输者的姿态,下巴扬着,眼睛里透出骄傲,仿佛他才是赢家。
从一开始,他就做了最好的准备,也做了最差的打算。
如果输了,就让他一个人承担,这是他先挑起来的,输了都算他的。
“启哥,不可以!”宋白渝、许易不约而同道。
“没有什么不可以,一人做事一人当!”顾启说。
“启哥,都是因为我,我们才会输的,”宋白渝仰头看顾启,面露愧疚,“你俩的,算我的!”
“跟你没关系,是我先挑起这个头的。”顾启低头看宋白渝,“你没错,只是运气差了点。”
有雨水落在宋白渝脸上,顾启抬手帮她擦掉:“听启哥的话,要乖!”
她不想听他的话,也不想乖,如果她赢了,他们还有再比一局的机会,也许就会赢了。
“宋白渝,即使你没失误,即使我们再比一局,也不一定会赢,”顾启猜透了宋白渝的想法,看了眼尖刀哥,“结局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尖刀哥这次有备而来,即使再来一局,他还会选宋白渝跟那位选手对决,结果也许还是输。
“表演完你侬我侬了吗?”尖刀哥调侃道,“表演完就开始吧。”
他看着顾启:“顾启,你爷爷看你刚才技术不错,你可以选一人,算你的。”
顾启没说话,雨下大了,豆大的雨落在他脸上。
一个是他女朋友,一个是他好哥们,手心手背的关系,他没法选,也不想选。
“启哥!”许易开口,“我自己的,我来。就算你选我,这孙子也不会同意。”
“从这一刻开始,你他妈给我记住了,我是你爷爷!”尖刀哥不爽地提溜起许易的衣领,恶狠狠道,“跪下!”
许易十分不情愿地想要弯下膝盖时,尖刀哥朝他腿弯处用力一踢,直接把他踢得跪下去。
顾启怎么能忍受,握紧拳头想揍尖刀哥,拳头却被许易握住,朝他递了个“算了”的眼神。
他现在心里格外不好受,如果不是他想为许易出口气,主动找尖刀哥对决,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是他低估对手了,他以为对手还是上次的对手,一些业务玩滑板技能不精的混混,怎么也没想到尖刀哥会找上专业人士。
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急需发泄,但又发泄不出来,硬生生地堵在胸口。
顾启看着许易朝尖刀哥磕头,惹得尖刀哥不满道:“孙子,知道什么是响头吗?用力,会不会?”
许易用力地磕下去,磕到了碎石子上,边磕边叫“爷爷”,磕完三个响头,额头上冒出血,尖刀哥才满意道:“孙子表现还行,给我滚一边去,下一个!”
顾启看着许易的样子,血水混着雨水滴下来,心里涌动着怒火,却只能憋着。
宋白渝走到许易面前,拿出纸巾,踮脚,帮他轻轻地擦血水,擦的时候手都微微颤抖,心也抖得厉害,并不是害怕,而是气愤、心疼、无助。
她把沾了血水的纸扔到地上,听到尖刀哥说:“来吧,顾孙子,记得叫我林爷。”
言语中尽是笑意,嘲讽的,蔑视的,张狂的。
第78章 暖暖手
雨越下越大,溅在水泥地上、泥土里、草丛间,还有顾启身上。
天地间雾蒙蒙一片,宋白渝离顾启半米,眼睫上沾了雨水,也没去擦,而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那么骄傲恣意的少年,此刻,在雨中,跪在浑蛋面前,他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都被无情践踏。
宋白渝的内心被巨大的无助和绝望吞噬,耳边的雨声似乎消失了,只听得x到尖刀哥的笑声,还有他磕在地上的声音,响声像利剑般,刺进她的胸膛。
伴随着响亮的磕头声响起的,还有顾启用隐忍的声音叫出的那句“林爷”。
“大声点,爷爷听不见!”尖刀哥侧耳,故意放大声音说。
顾启叫出的这声“林爷”声音是大了,却是吼出来的,完全没诚意,在尖刀哥听来非常不爽,托起了他的下巴,用力捏着,眼神里尽是狠戾:“叫认真点。”
顾启一把打开他的手,眼神凌厉,再让他叫一声不可能!
不知尖刀哥是不是被顾启的眼神吓到,还是被他虽然跪着但还是逼人的气质吓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手按在顾启渗出血珠的额头上,不满地摇摇头:“孙子,磕得不用力啊,知道什么是响头吧,接下来你替宋白渝磕的不够响的话,爷爷会帮你一把。”
尖刀哥对着顾启的伤口用力地按了下去,顾启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握紧拳头。
要不是遵循江湖规矩,他现在就想把眼前这位浑蛋暴揍一百顿。
宋白渝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拉开尖刀哥,倨傲地抬起下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己来。”
她刚想跪下来,却被顾启拉住,听到他说:“宋白渝,我的自尊已经没了,我不想看到你也没了自尊。”
宋白渝鼻头忽然一酸,眼前有点模糊,隔着雨雾看着额头上沾着血水的顾启。
尖刀哥说:“顾启孙子,你不是要替她吗,可以是可以,但要双倍!”
“林寒,你太过分了!”许易冲了上来,抬起胳膊就想往尖刀哥脸上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