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林秀芬在菜市场上挑挑拣拣,买了些没人要的剩菜。
一把青菜,炒熟了,缩水蜷缩,看起来就剩那么几根,可怜兮兮。一家三口坐在塑料方桌旁,配着一碗稀汤寡水的米粥,把青菜送下肚。
林秀芬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声开口说:
“全儿,要不...要不咱把房子卖了吧?”
姜全停下筷子,斜着眼看她,眼神狠得像刀子,冷笑一声:
“怎么?委屈你了?”
“我...我只是...”
林秀芬支支吾吾:
“我是想着,咱们的房子应该挺值钱的,卖了换一个小一点的,手头也能宽裕些...”
姜全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嗓门拔高:
“你个女人家!你懂个屁!轮得着你来指手画脚?!”
她也觉得委屈,忍不住抽噎起来:
“你不知道邻居们都t怎么看我?”
“我去菜市场买菜,和人家的保姆遇上,连一个保姆都比我打扮得体面!”
一声巨响,然后便是哗啦啦瓷器摔碎的声音。
姜全把桌子给掀了,他脸色铁青地指着林秀芬鼻子骂:“你他吗再给老子哭一个?!”
他拽着林秀芬的头发,把她往卧室里拖,门重重地甩上。
姜乐被掀翻的碗撒了一腿的粥。
大夏天,她穿着短裤,滚热的粥将她的腿烫红,难以形容的疼。
但她仍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垂着,看着一地狼藉,屋里的摔打声、咒骂声、哭叫声,直直地往耳朵里钻。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
然后站起身,左手拎起身下的椅子。
椅子是塑料做的,烧烤摊上最常见、廉价的那种,轻飘飘的,还不如底下的桌子有杀伤力。
拧开门,没有去看屋里的惨状,直接拎起椅子往姜全身上一砸。
不疼,但足以把他砸蒙。
趁着他愣神的时间,姜乐拉起林秀芬的手腕跑出家,口袋里摸出钥匙,将家门反锁。
防盗门里传来姜全的咒骂和拍打声。
姜乐这才看见林秀芬身上的伤,看得她心里皱着疼,当下便想拉着她离开。
手上却传来相反的力道,林秀芬立在原地,表情古怪,并不打算跟她走。
姜乐皱眉:
“妈,要不你们离婚吧。打女人的男人,算什么东西?”
却见对面的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乐乐...那毕竟是你爸...”
“妈没本事...离了他,怎么带着你生活呢?”
“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能活?咱们俩相依为命,大不了就是前几年辛苦一点,要不了两年,我一定...”
“姜乐!”林秀芬打断她,顿了顿,悠悠地开口:
“大人的事...你就别管了。”
千言万语被这一句话噎了回去,姜乐打量着她已经微微肿起的眼睛,像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半晌,她松开林秀芬的手腕,折身走了。
那时候,姜乐连着几天没有回家,而是悄悄躲进了许安的家里。
两个人从小就是住上下楼的邻居。小时候,许安就很内向,成天窝在家里学习、玩游戏、看漫画,只有姜乐愿意找他玩。
家里出了事后,许安家就成了她的安全堡垒。
倒不是因为害怕姜全,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想回到那种窒息的环境里。
许安的妈妈是个严肃的人,一开始很不同意姜乐住进家里来,许安关上门和她吵了一架,她才勉强点头,只是母子二人也因此僵持着,同在一个屋檐下,彼此也很少说话。
姜乐知道自己处境尴尬,但她那时候只想选择逃避,除了许安这里,她无处可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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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人情债
有一天放学,姜全终于找了过来,砰砰砰地拍门,骂的很难听。
许安带着姜乐进了自己的卧室,把门反锁,轻声安慰她“不要怕”。
姜乐听见防盗门打开的声音,许安的妈妈和姜全争执了许久。
接着,两道脚步声朝这边走来,钥匙插进锁孔,门把手拧动。
许安母亲的脸色罕见有些难看,眼神闪躲。
姜全跟在她后面,眼神凶狠地望过来,带着点得意的嘲笑。
许安把她拉在身后挡着,背却弯着,姜乐看到他藏在背后的手在发抖。
“许安!你躲开!”许母冲他喊。
姜全不屑地嗤笑,直接走过来,将他撞到一边,拽着姜乐的手便要走。
许安又跑过来,试图挡在姜乐的身前,他想说“姜乐不想跟你走”,但是一抬头,却看到姜全的眼睛,狠厉,带着警告。
那句话便卡在嘴里,好像瞬间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姜全嘲弄他:
“怎么?想搞^我女儿?行啊,你能拿出多少钱?”
“你对我儿子说什么呢姜全!别把你们家那腌臜事儿扯到我们这儿来!”
两个成年人互相讽刺、争吵,而许安只是站着,什么也没敢说。
姜乐被带回家,第二天早上鼻青脸肿地出了门,正好在楼梯口碰到许安。
他看见姜乐,迅速躲开了目光,一溜烟跑了。
很长一段时间,许安都躲着她。
姜乐其实也能理解,这样一堆烂摊子,连自己都想逃跑,何况别人?
之后再见面,姜乐也没再和许安打过招呼。
*
第二天许安酒醒,头疼欲裂。昨晚的记忆模糊不清,只隐约记得自己被人灌酒,姜乐站起来替他解围。
估计姜乐也喝了不少。
他泡了点蜂蜜水,用保温杯装好,带着去找姜乐。
见到人时,姜乐正站在宠物医院门口抽烟。虽然吞云吐雾,但看着精神奕奕,半点儿没有宿醉的样子。
许安不禁按着头疼欲裂的太阳穴,在心里感叹,人与人的差别真是全方位的,连酒量都碾压。
他站到姜乐身旁,隐约感觉她今天的情绪不是很好,试探着开口:“昨天...他们也为难你了吗?”
不等人回答,又急着补充:“怪我酒量太差,竟然先倒下了...生意做不成也没关系,报酬我照样给你,你别为那些人生气。”
姜乐笑出了声,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你就不好奇,他们昨天为什么灌你酒?”
许安眨眨眼,有些迷茫:“应该又是我不小心得罪了谁吧...”
她笑着摇了摇头,低头把烟掐了,没说话。兜里的手机又响了,嗡嗡地贴着口袋振动,拿出来一看,来电人写着“姜全”。
许安见她面目表情地把电话摁了,自然也看见了姜全的名字。
“你爸…最近又联系你了?”
他好像知道姜乐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了。
“当年的事儿,对不起…我那时候胆子小,如果…”
姜乐笑着打断他:“都过了多少年了,还提什么?再说,你也帮过我不少。”
更何况,姜全其实也没打过她几次,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了。
说着,她又想起许安与周泽的合作,沉吟着问道:
“和周氏的合作,对你很重要吗?”
许安点点头。
说是合作,其实两家公司之间的关系根本不平等。
公司体量相差太大,不仅要做好在价格上让步的打算,合作过程中己方的话语权说不定也会被对方压制,说起来跟与虎谋皮没什么差别。
但是许安的公司现在最缺的不是钱,而是一个打响名号的机会。公司之前不是没有亮眼的项目,但错过了风口,在蛋糕被分得差不多时才入场,只能捡些面包屑来果腹。
做生意和大学时的小打小闹不同,不是只有技术和灵气便行得通的。更多时候,是资本之间的博弈。
如果能争取到和周家的企业合作,只要中间不出什么岔子,日后公司的名气和资源都能上一个台阶。
姜乐明白许安的意思,犹豫了半天,始终心虚,没敢向他提起昨天的事。直到听许安说,今天他打算再去探一下对方的意思,她才点点头:
“行,如果对方态度不好...或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
许安先是给陈叔打了个电话,对方话语不明,语气古怪。在他的一再追问下,对方才叹了口气。
“你之前和小周总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周泽在生意场上的为人,就连刚入行的人都有所耳闻。出了名的斯文体面,即便是生意上的绞杀,那也是藏在一张笑脸后面的。
简而言之,哪怕他要送你上断头台,那也是让你如沐春风地赴死。
即便对竞争对手都是如此,所以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让周泽像昨天那样对待许安。
“实在不成,你便登门拜访,有什么误会,当面说开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