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她跟同事说到时候她还是给他打辅助:“专业的东西不太懂,主要是辛苦你们。”
“你太谦虚了苏苏,”同事说,“你自己做的设计我看过,很有灵气,我们领导其实一直想挖你进我们设计部,但他吵不过李总。”
“……”
苏杳把这些话当成客套话,是促进双方工作的精神食粮,她对同事笑了下,并没有当真。
和万盛的负责人约在一楼会议厅见面,不久后,祈阳那边的工作人员也过去。
祁阳就是她们新签单的那家公司,苏杳之前做背调,看到他们的经营领域很多,包括但不仅限于房产酒店金融人工智能。公司总部设立在伦敦,国内也有不少办公地。
祁阳那边过来的工作人员换了,上次和苏杳对接的是行政,一位年轻的女士。这次过来的是总裁助理,刚和大家做了自我介绍,说接下来的工作由他负责。
“苏小姐。”
被这么称呼的苏杳些许不适应,她更习惯别人叫她的名字,考虑到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会在一起共事,她问对方可不可以直接称呼她苏杳。
许久沉寂,苏杳在心里思索这个问题是不是很难回答。
大概率叫女士是他们公司的习惯?苏杳不想对方为难,便再次开口:“你叫我女士也不是不可以。”
“抱歉,您稍等。”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留下这句话就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头雾水的大家。
万盛这边的经理脸上堆出笑,缓和气氛说:“可能大公司就是这样,你知道吗苏苏,我前段时间得到一些内部消息。”
经理把会议室的门关上,跟苏杳说:“咱们在网上查到的资料非常片面。”
他说祁阳实际上是家族企业,公司资产远超他们想象。
“前几年换了新的接班人,不仅能力比上届接班人强上百倍,还更年轻,长得更帅。”
“不是一般的那种帅,是……”经理一直在找形容词,还没找到,刚刚出去的年轻男人回来,他率先看向苏杳,语气郑重跟苏杳说可以。
“……啊好。”苏杳呆呆点头,还是没明白为什么一个称呼会让对方这么为难。
半个小时的沟通,基本上了解了对方的意愿。
苏杳加上那位年轻男人的工作微信,知道了他叫黎宋。
她跟黎宋说有新需求可以随时和她联系。
黎宋:“好的,苏小姐……苏杳。”
苏杳:“……你还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吧,叫什么都可以。”
“那我还是叫您苏小姐吧,”对方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他松了口气,忽然又说,“您方便的话,能看一下您的生活微信吗?”
苏杳:“?”
一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眼神疑惑望向他。
很快,她听见对方的话落在空气里,她听见黎助理说——
“我们老板昨晚加了您的微信,但您一直没通过。”
第30章 咫尺
30
苏杳打完下班卡,回到家简单地做了晚饭。
等吃完饭把碗洗干净,在浴室收拾好自己,顶着半湿的头发,窝在沙发上。
把微信页面点开,开始思索黎宋的话。
她的生活微信好友不算少:初高中同学、大学同学、之前的同事现在的同事、家人、朋友,她的房东们以及小区物业和邻居……好友数量早已超过两千。
新朋友那一栏,有不少申请。
苏杳点进好友申请页面,把近期的几个都通过。
她不知道哪个是黎宋的老板,昨晚申请她好友符合特征的有七八个。
苏杳猜测或许是这个AAA全能公司李总。
她记得万盛那边的经理说,祁阳的经营领域远超她们的想象。
既然那么多领域,那用全能统称也不为过。
苏杳点开对方的头像看了眼。
一个发际线不太低的年轻男人,背景是高尔夫球场。
看起来是很有钱,手上的腕表以及那套印着超大LOGO的套装和鞋,都彰显了他的有钱。
但。
虽然觉得不礼貌,但苏杳也忍不住在内心评价,但,不是特别符合自己的x审美。
年轻时过见过月亮的人,审美早已被提到了一个至高的境界。
想到这里,苏杳深呼一口气。
她刚通过的好友里,有一个,她始终没有勇气去点。
她的胆怯又一次出现。
苏杳拿起桌上的温水喝几口,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十点过半。
从事销售行业后,这个休息时间对她来讲已经算很早。
那他呢。
苏杳想,这个时间他是不是还在工作。
又放空片刻,苏杳点进和林浥的聊天框,点进他的资料。
头像是风景图,一片碧绿的湖水。
微信名是forest。
和小荔枝的网名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英文直译。
或许就是荔枝帮他起的,这么想着,苏杳点进他的朋友圈。
一条笔直的横线。
窥探不到任何内容。
和以前一样,他从不对外展露自己。Q.Q盛行时,他不发空间动态,大家从Q.Q转到微信,他也不发朋友圈。
是他的风格。
苏杳退出微信,把和他的聊天框设置为“不显示该聊天”。
须臾后,苏杳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准备办公室的设计图。
停下手里工作是凌晨一点,把文件保存备份好,从床头的药瓶里拿了一颗褪黑素,用温水吞服。睡意袭来前,又点进微信界面看了瞬。
顶在最上面的是弟弟发给她的消息。
算了下时差,弟弟那边应该还在下午。
苏跩:姐,我下个月回国。
苏跩:投递的简历过了。
苏跩:记得留房间给我。
苏杳想到弟弟前几年的行为,故意和他赌气。
rain:不留。
苏跩:…………
苏跩:我真知道错了姐。
苏跩: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苏杳的赌气总是很短暂,她不再故意发一些别扭的话给弟弟,跟他说马上就睡。
rain:快点回来,爸妈那边你还没负荆请罪。
苏跩:好。
结束和弟弟的对话,继续往下翻,进山采风的素素在一个小时前也给她留了消息。
素素说她再有一周就回延陵,到时候来找她睡觉,顺便听她分享故事。
不是什么故事,苏杳想,只是偶遇了她们高中时期的朋友,假如算朋友的话。
苏杳点进和林浥的聊天框,对着他不久前发过来的信息看。
他发:苏杳。
停了几分钟又发:抱歉,刚才在忙。
他们似乎又要回溯从前的状态了,他说抱歉,她说谢谢。
他们是疏离的朋友。
苏杳给他回了个没关系,把手机熄灭。
已经很晚了,明天要上班,她的褪黑素药效也上来了,没时间伤春悲秋。
周日那天,苏杳休息,去医院看她不久前又开始隐约作痛的牙齿。
不是第一次来,因而对所有流程都熟悉。
挂号、报道、排队、填病例、等医生叫。
医生看到苏杳进去,笑说:“原来不是同名同姓啊,还是你。”
苏杳:“……”
她是医院的常客,牙科也来过不少次,第一次来一口气补了六颗蛀牙。
当时医生和医生旁边的学生都很震惊,问她是怎么忍到现在才来看。
“坏掉的牙齿是会传染的,你不管它,就会由一颗传染成两颗,然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医生边操控机器,边和她聊天,缓解她的紧张:“小姑娘,你是真能忍,你这病牙应该疼痛的频率很高,痛感也很深。”
苏杳的生理泪水,在医生把麻药打进她牙神经的那一刻就流了出来。
她想说:好疼啊。
她想告诉医生,最初不来看是因为价格太贵,她不想给家里添负担,后来,她自己能负担这笔费用,还是没来看,因为她在夜晚牙疼发作,疼到快晕厥的时刻,会坦坦荡荡毫不掩饰地想念一个人。
只有那些不常出现的深夜时刻,她才敢想念他,才敢给他发一些永远不会得到回复的消息。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自虐,如果算,她应该骨子里潜藏着自虐的基因。
医生重新开了检查单,让苏杳去隔壁房间拍片,等结果出来,医生说又有一颗牙驻掉了。
“这次是左边的智齿,我直接给你拔了?”
“可以不拔吗?”苏杳看过不少网络上的拔牙视频,对拔牙有阴影,加上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修养,她一会儿就得去公司,去见客户,没办法顶着一张肿胀的脸去。
“我建议你拔,但你要是执意不拔,我就还给你用材料修补。”
“补吧,谢谢医生。”
苏杳躺在椅子上,任由冰冷的机器探到自己口中。她睁着眼看天花板,听医生下达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