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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侍卫暗恋我_猫芒刺【完结】(41)

  秦离铮动作蓦然停下,想起那夜偷听时,她曾谈及在街边撞见年少的他因为一条狗与人互殴。

  少时他的确爱养狗,那条狗乃兄长捡了赠与他,取名松松,是只卷毛小白狗。

  她说她最怕狗。

  秦离铮脸上罕见有些发讪。先前他觉得她好像生来就会磨砺他的耐性。

  如今细细检算起来,何止是这些?他与她仿佛天生就站在彼此的另一端,或是喜好,又或是别的。

  但这不妨碍他暗暗把此事记在心中。秦离铮默然想着,倘或她能对他有情,待回了京师,松松...还是先送去褚之言那避一避吧。

  在他良久的沉默里,夏菱总算捧着纸笔彩墨踅回院落。

  钱映仪登时来了兴致,使他去搬张四方桌出来。待夏菱来来回回擦拭干净长条凳,钱映仪便一屁股坐下,就着亮眼的阳光在纸上勾画。

  大约是不太习惯在光下作画,钱映仪时不时搓揉一下眼梢,再要蘸墨时,挥洒在桌上的阳光被遮住,静静覆上一片阴影。

  她倏然抬脸。

  年轻人好似没有察觉,只是立在前方挑选木材,仿佛只是凑巧遮住了那扇光。

  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半晌,只得把脑袋垂下,继续那张未完成的画。

  秦离铮握着木材反复扫量,终于在她不设防的一刹那去凝视她。她作画时模样犹显认真,脑袋虽垂着,背却依旧挺得很直,整个人温软得像天上的云团。

  他倏然想到那两册话本,上头的武生小像栩栩如生,武生的长枪仿佛也如她笔墨下的精怪一般,能攫住人的心肠。很是奇怪,她这样柔软的一个人,怎能写出那样血腥残忍的东西?

  残忍到将北镇抚司的诏狱与之相比也自叹不如。

  秦离铮好像又离她近了一步。

  他的目光始终跟着她的笔尖走,在脑中也把她逐一描绘,看似隐晦,却又坦然,只要钱映仪一抬头,便能看见他逐渐有些变了味的眼神。

  和煦的暖日渐起一阵微风,吹得树影荡漾。并不漫长的一刻在秦离铮隐秘的注视下陡然离去,钱映仪捡起画吹一吹,向他招招手:“过来,你便照着这个做。”

  秦离铮渐敛心神走过去,垂眼去瞧她手上的画,她嘻嘻笑道:“下头的式样与寻常人家里的一样,但要往上头再搭一块木板,能遮住一半,从这中间架两根细细的木头...”

  她指着画上的彩球道:“届时我再寻些细细的彩绳盘成球,串成珠帘那等样式,挂在这上头,你可明白?”

  秦离铮静静笑了,“明白。”

  “那就快些做!”钱映仪那股兴奋劲犹在,暗自摩拳擦掌,“我在一旁看着,我可是头一回做姑妈,送与侄女的小床自然要十分精细才行!”

  于是加上夏菱,三个人在这堆满杂物的院落一并做起赋予新生命的温床。钱映仪时不时指点一二,秦离铮也只照做。

  渐渐地,落日熔金,暮色笼罩着院落四周,墙头野花馥郁芬香。钱映仪今日的话格外多,说得正是口干舌燥。

  夏菱先前顺手拿来的茶水将要见底,她遂笑道:“太太还未传话用晚膳,小姐饿不饿?厨房离得近,奴婢干脆先去取些来,顺道再沏一壶温茶。”

  此举正合钱映仪心意,不大在意地挥一挥手,夏菱便捻着笑出去了。

  秦离铮顺手把浸泡薄荷叶的茶水送进嘴里抿一口,复又埋头苦干,反复将那小木床打磨得愈发平整光滑。

  觉察到脸上落了一记目光下来,他只扇一扇微卷的睫毛,动作依旧。

  钱映仪掬着腮肉望着他干活,百无聊赖下扫量起他的身段。

  寻常人做起这样的活,一番忙碌下来都是灰扑扑的一张脸,他倒还算整洁干净,动作也十分熟稔,腰身即便是弯着也仍觉他是身形伟岸的,半蹲下身子打磨小床时,额上一绺碎发缓缓落下...

  钱映仪抿着稍显干燥的唇,慢慢起身往他那头走,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她扯了个有多拙劣的问题与他搭话:“看你往杯子里头放薄荷叶,喝进去不觉得凉?”

  秦离铮余光稍瞥她,暗暗勾唇,“不凉,习惯了。”

  暮色下,女孩子一步步跨过来,离得近了才发觉小床已经打磨得十分平滑,她伸手去抚一抚,有一瞬的讶然:“哎唷,你还真会做这个呢,我瞧着比外头的工匠做得还好。”

  秦离铮起身将小木床翻了个面,复又半蹲下去,半开玩笑抬起脸看她,“做得好,那有没有奖励?”

  天边烧得火红的晚霞美如画,连院落里的树叶都染上几分红,照得年轻人时常淡漠的脸添上暖意,连眉梢眼角都隐含笑意。

  因他半蹲着,钱映仪居高临下盯着他额边散落的碎发,下一刻,终于忍不住上手去拂,指尖轻触他的瞬间,她又在替自己辩解:“我是不是说过,要干净整洁。”

  他的脸出过一层薄薄的汗,叫风吹一吹有些凉,有些湿润,钱映仪心头一跳,大抵觉得不该如此,因此陡然收回手,讪笑两声,“你、你想要什么奖励?”

  语气虽还平静,眼神却已飞向四周。

  可惜手还没回到身边,被他一把攫住。

  钱映仪惊得使劲去抽,却抵不过他的力气,脸一时变幻莫测,“你你你你做什么?”

  “小姐提醒我干净整洁,却没注意自己。”秦离铮慢慢站起身,又高出她大半截,她的手被他抓着,被迫被他悬在眼前,她看着他带有薄茧的指腹爬上她的掌心,指节,最终停在她的指头上摁了摁,“这里脏了。”

  他怎么敢?钱映仪眸色有几分惊骇,由心底生出一股错觉,她若不出声斥责他,他会不会就这样牵着她不放?

  可惜,他好像只是单纯地提醒她。

  在这个念头出来的那瞬间就松开了她。

  钱映仪望着他转背继续干活的身影,气得笑了,也孩子气性一般与他对着干,“奖励?你先将它完完整整做出来,再来向我讨要,现在还没上漆,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我手上有脏东西我自会去擦,用得着你提醒?”

  她故作可笑地盯着他的背,好似要盯出两个大窟窿戳死他,“别以为你替我做了这个,我就可以由你胡作非为,你不懂门户里头的规矩,我就再提醒你一遍!”

  “不可随意对人动手动脚!”

  见他没反应,她又跺一跺脚,“听明白没?”

  久久等不到他回答,钱映仪只当他仍是从前那个粗犷莽夫,气得一连哼了几声。

  也许是方才被惊得五脏六腑都往上提了提,她倏然回坐在四方桌前,离他远远的,兀自伏身趴在桌上不再看他。

  院子里霎时静下来,钱映仪昨夜本就只睡了两个时辰,汹涌的高兴退散后,渐渐就有了困倦之意,眼皮愈发地沉...

  秦离铮一直留神她的动静,不是刻意不答她的话,只是怕自己遏制不了要一直牵她的心。

  听到她匀称的呼吸,秦离铮扭头去望,才发觉她竟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秦离铮静静看着她,把一双手洗净,端着自己那杯茶坐到她身侧。其实他的谎言也很拙劣,她手上压根没有什么脏东西,只是她为何没发现?

  面前的女孩子已然陷进酣眠,把脸翻一翻,只留了个后脑勺给秦离铮。

  四下无人,晚霞明丽。薄荷水入口的瞬间,激起了某种隐秘的心思。

  秦离铮起身绕去另一头,垂首盯着她看了许久。

  下一刻,他屏住呼吸,恐惊扰她,俯身带下一个温热里糅着丝丝凉意的吻,印在她的唇上。

  他吻得很轻,又带着不由自主的温柔,怕泄出的呼吸将她吵醒,眼底的炙热却快把他自己灼烧殆尽,直至快到闭气极限时,他才缓缓挪开自己的唇。

  月色渐显,隔壁不知有什么好事,火树银花“噌”地在半空绽开,惊醒了匍匐在桌的钱映仪。

  她有些发蒙,四下看一眼,只见桌上掌着灯,夏菱正端坐在一旁看着自己,便道:“我睡着了?”

  又问:“林铮呢?”

  半空铺满璀璨银花,映得夏菱的神情有几分古怪,“哦,他啊,小玳瑁与春棠回来了,他忙活了一下午,奴婢叫他填肚子去了。”

  夏菱直至此刻都有些心惊胆战,她取了吃食回来,凑巧撞见那一幕。天老爷,他怎么敢亲小姐的?

  还敢亲那么久!

  叫小姐知道了,不得打死他?

  流动的烟花光影下,夏菱之心愈发复杂,一面想着要不要告诉小姐,一面又想,倘或小姐知道她也看见了...

  总之夏菱陷入两难,向来喜笑颜开的脸也有些僵硬。

  林铮他...喜欢小姐多久了?

  夏菱把控不住自己有些好奇的心,悄瞥小姐一眼,故作开玩笑道:“小姐最近好像经常问起他,连问小玳瑁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他喜欢小姐,小姐有没有感觉?倘或小姐自己也有感觉,她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把那一幕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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