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双煜好歹也是在一剑天修习过,手中捏了个诀,直抵黄老二眉心。
谢宁看他这姿势,是净魂。
净魂大概需要一个刻钟,林双煜暂时封闭五感,左右无人注意她,宋逢安也没有回来的迹象,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思及此,便一个跃身翻过墙去,稳稳落在地上。
却隐隐觉得此处灵力过于旺盛……
谢宁下意识转身,对上了宋逢安平静无波的双眸。
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完了。
“好巧啊掌门……”
宋逢安问道:“你去做什么?”
谢宁道:“出来透透气啦,里面怨鬼哭的味道太重了。”
“净魂已成,不消一刻便没了。”
“唔,那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
林双煜收起净魂之术,便看到宋逢安带着垂头丧气的谢宁进了门。
他不明所以,“掌门……你们?”
谢宁在宋逢安背后瞪了他一眼,后者立马噤了声。
宋逢安对黄风道:“我会派弟子留守此处一个月,这段时间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们。”
黄风感激道谢,连忙道:“谢谢大仙!谢谢几位大仙了!大仙不然就在这吃个午饭再走?”
“还有事,我等不便在此多留。”
林双煜闻言御剑而起,宋逢安也在手中凝出一道剑气,横在脚下。
见谢宁没有动作,林双煜冲她喊道:“师姐,你要不要上我的剑?”
谢宁见他生涩的御剑技巧,不禁问道:“你修为怎么这么低?御剑不稳,摔了我怎么办?”
林双煜扬起笑容,摆摆手:“没关系的师姐!你要相信我!”
谢宁当然不相信他,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就要走。
宋逢安在她身后出言问道:“你要去哪?”
“一剑天高远,无力御剑者即使用轻功也要花几个月才能抵达,难道我要用两条腿走上去吗?这一剑天又不是非去不可。”
说罢抬脚便要离开,宋逢安几步将她拦下:“你与我同乘一剑。”
谢宁看向他的眼神中带有几分不解。
在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有相当亲密的人才会同乘一剑。林双煜作为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不懂,宋逢安作为一剑天掌门不可能不懂。
想当初,一齐接任务的时候,她欲与宋逢安同乘一舟,都他被赶了出来。
更遑论御剑这么亲密无间的事情。
她指着自己,问宋逢安:“你与我?掌门可真是不讲究。”
宋逢安似乎也才反应过来,目光落在一边,“我只是想把你带回一剑天,既然你不愿与我同乘,那我便与你一同走到回去。”
谢宁气笑了,谁说她要去一剑天了?还走着上去?
宋逢安微微握着拳头,灵力渐渐消散,但还没来得及收剑,谢宁见状一下跳到剑气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宋逢安说:“我相信掌门如此正气凛然,定不会有什么想法,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一剑天确实如谢宁所言,高远难行,谢宁站在宋逢安身后,盯着他高高竖起的马尾,不禁感叹若是他们二人从前便如这般该有多好。
谢宁能感受到宋逢安考到虑她没有修为,速度放慢了些。
不然真按照修真御剑的速度,她必然会在高空中受伤。
思绪万千,她不禁又想起了前世宋逢安与她兵刃相接的那一幕。
那是谢宁从未见过的冰冷,他杀了自己以后,将苍穹巅尽数倾灭,将她创造的秘法付之一炬。
宋逢安如此厌恶她,如果随他回了一剑天,谢宁都能看到自己的结局。
得想想办法……
入夜,谢宁听到宋逢安推开客栈的门,便拎着两壶酒悄悄跟了上去。
宋逢安静坐在客栈后的小院内,轻叹了一声。
谢宁站在他身后笑道:“如此良辰美景,掌门却对月长叹,何事竟令你如此烦恼?”
宋逢安背影一顿,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她:“夜深霜重,还是莫要出来为好。”
谢宁才不管夜深不深,霜重不重,一屁股坐在宋逢安旁边的石凳上,无名指勾着酒重重放在桌面上。
“喏,掌门闲来无事,不如与我小酌几杯?”
宋逢安看着面前的酒,皱着眉,“既是有事在身,不便饮酒,拿回去。”
“嘿,一剑天规矩真多。”
宋逢安目光轻扫过谢宁的脸,不多言语。
谢宁见状晃了晃酒壶,为宋逢安倒上一杯:“我曾听闻掌门千杯不醉,当年在问天试秘境中,硬生生把那酒中仙喝趴下了。”
“内力化酒而已,传言多虚。”
虽嘴上说着,但既然酒已经倒出来了,宋逢安便断没有不喝的道理。
谢宁也为自己斟上,率先提杯对宋逢安道:“这次多谢掌门出手相助。
见她一饮而尽,宋逢安握着杯的手却一动不动。
“你……”
宋逢安松开手,一拍桌面,杯中清酒溅起一滴,只见他轻轻弹指,那酒滴飞向一边的槐花树。
树干接触酒滴的一刹那,泛起阵阵白雾。
谢宁一时哑然。
宋逢安道:“这阴阳壶,你从何处得来?”
谢宁索性不装了,问他:“你不问问这酒里是什么?你不怕我下毒吗?”
谢宁第一次从宋逢安的神色中见到狂妄:“伤我之毒,尘世难寻。”
“何人给你的阴阳壶?”
“我自己做的。”
宋逢安拿起酒壶端详一番,对她道:“我知一剑天散你修为,你心中有怨,我会为你讨个公道,此事我不会追究。”
“公道?”谢宁哂笑:“不劳掌门忧心,修为散了便散了,我不需要什么公道。”
不需要了,早就不需要了。
犹记得她在一剑天求学时,遇到其他门派的弟子挑衅,偷偷毁了她的法器,宋逢安也是这么和她说的。
那时她与众人对峙,宋逢安站在她的身边对众人说:
“各位既然来到一剑天求学,便皆是一剑天的弟子,我定会为各位主持公道。”
他对众人说:“若真是无故使人x蒙冤,那便是谢宁犯了口戒,当跪十八门外以示众人。但倘若此事为真,各位亦是难逃审判。”
可后来宋逢安没有来为她主持公道,而是自己的师父,无相长老匆匆赶来,押着她跪在了一剑天十八门外的长阶。
从那以后,她便离开了一剑天,回到苍穹巅潜心修炼。
第5章 逃离他
宋逢安欲言又止,谢宁不想与他周旋下去,“我不想跟你们回一剑天,我本就是被逐出门派的外门弟子,回去又该以什么身份自居?”
“镇魂咒乃修真界禁术,是以人血为祭,消耗元气的咒法。谢宁身死魂消之后,这世上便再不允许有人使用镇魂咒。”
宋逢安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必须要跟我回去解释清楚,此行不仅只有我见到你使用禁术,黄风一行人但凡散布禁术现世,对修真界都是不小的影响。”
这是她第二次从宋逢安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前的宋逢安甚少与她又交流,她能与宋逢安相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的师兄云锦与宋逢安是至交好友。
在一剑天修行那一年,云锦托宋逢安关照她,虽然是场面话,但宋逢安做到了。
宋逢安越是强调她所创之术是禁术,越是让谢宁心里不服得很,她创造此法的初衷,便是让普通人也能拥有抵抗魔物的能力。
“不小的影响?我不知道你口中的谢宁是何等人物,但这种单纯针对魔物的术法,对修真界能有多大的影响?因为你们将它列为禁术,它便不得现世了吗?”
谢宁拍案而起,她年少时便不胜酒力,如今喝了几口,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你说它以人血为祭,那我问你,这世上哪个术法不需要代价呢?”
她指着宋逢安脚下问道:“你凝出的剑气,是以灵海的真气作为代价,林双煜的净魂,是以自身之灵净化旁人。修真者所发出的每一招,都要用自身最珍贵的真气作为代价,普通人只有血是他们最珍贵的东西,怎么就不能加以利用呢?”
宋逢安听着谢宁的话,眉头紧皱,轻声提醒她:“谢温雪,注意言行。”
“言行?”谢宁指着自己:“我不是你一剑天的弟子,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宋逢安起身,站在谢宁身前:“回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谢宁脑子是清醒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就是想趁着这股子酒劲儿,将心里的难受都说出来,但是真到了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而且宋逢安手足无措的模样,她以前从未见过。
谢宁大胆地扯着宋逢安的袖子又发了几句牢骚,弄得宋逢安连连后退,随后她便意兴阑珊地回到了房间。
直到宋逢安的房门合上,谢宁赶忙在自己身上点了几个穴位,随后发醉迷蒙的眼神渐渐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