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怒气冲冲,咬牙切齿地对谢宁道:“这么多年,唯一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杀了你。因为你,我入了万宗门,掌门说,天下邪修以你为首,我多希望亲手杀了你,以祭双亲!”
谢宁一愣,只见那少年剑指她的心口,隔着阵法,“我打不过你,但我不怕你,谢宁,总有一天,你会被下修三十三城百姓的因果吞噬。”
陈宛青有些不悦,正要开口,被谢宁拦下来。
此时宋逢安与周鹤回也走近他们,听到少年那番话,周鹤回“嘶”了一声,“这小崽子说什么呢!”
正要开口反驳,人群中渐渐走出来很多那年屠城遭受到至亲骤然离世的修士,他们都为了一个目标而活,便是报仇。
谢宁活着,他们要杀了谢宁血祭至亲。
谢宁死了,他们要坚守正道,斩尽天下邪修,以证初心。
就连宋逢安都听不下去了,召唤凤鸣打算与之一战。
但谢宁阻止了。
宋逢安不解地看着她,只见谢宁微微摇头,像是欣然接受了这莫须有的骂名。
从那个少年开口后,谢宁便没有说一句话,她沉默着,垂着头,认真地看着那些讨伐她的修士。
这里有人道:“你现在杀了我们,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在那场浩劫中幸存下来的人前来挑战你,总有一天,我们会杀掉你,祭奠故人的尸骨。”
少年红色的眼眸蓄满了泪水。
谢宁抬起手,欲言又止,良久,才淡淡开口:“如果你来到修真界只是为了杀了我的话,我劝你放弃。”
知情者如周鹤回和陈宛青,惊讶于她为何不为自己辩解,而是想要激怒这群修士,明明已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她这又是何苦?
不知情者如那少年和一众修士,像是杀红了眼,见谢宁视人命如草芥,发疯一般冲向阵法。
周鹤回道:“你疯了?明明不是你做的为何要认?为何要这么说?”
谢宁不语,心里有些失序,眼神无意间对上了宋逢安的目光,只见他对着自己点点。
别人不懂,他懂。
阵法能承受的法力有限,谢宁俯下身牵着宋逢安细长的手,转头对另外二人道:“走!”
在场四个人没有一个等闲之辈,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愤怒的修士顺着他们的残影追击。
陈宛青法力不支,渐渐跟不上几人的速度,谢宁见状,当机立断,将宋逢安送到周鹤回手上,立刻扶着陈宛青的肩膀,渡送灵力。
留下宋逢安和周鹤回相顾无言。
陈宛青这才得以喘息,轻声道:“去追云阁。”
谢宁拒绝:“追云阁受过重创,不能再给大师姐添麻烦了。”
陈宛青摇头:“你以为不去,关宋月就没有麻烦了吗?”
“为什么?”
“因为你,又因为我。”
谢宁不解。
陈宛青看了看她,叹了口气:“因为你是她的好友,天下之大,你只能去寻她。因为我的身份很可能被云霄子认出来,他知道我是追云阁阁主。”
一边的宋逢安沉默许久,认真地问道:“为何不给她传音?”
几人面面相觑,发现在场之人能传音给关宋月的人,只有周鹤回。
周鹤回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主动给他人发传音,有些无奈。
“有个问题,我的传音带有魔气,关宋月一定能感受出来,届时,她若将我传音扣下,我们又当如何?”
谢宁道:“你给她传音发‘明月如有忆,应照故人还’。”
周鹤回道:“这是什么意思?”
谢宁犹豫要不要说,见几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便笑了笑。
“这是她写给我的墓志铭。”
第54章 傀师与镇魂
传音送达后,陈宛青提议寻一处地方歇脚,谢宁左右看了看,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
宋逢安似乎看出谢宁的疑惑,低声道:“此处乃下修王城。”
“王城?”谢宁似乎想起来了,她偏过头问宋逢安:“国师大人是不是就在这地方?”
宋逢安面色一僵:“是。”
“你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周鹤回笑道:“可能是怕他那个小弟弟见到他这个模样,反了天吧!”
宋逢安难得没有反驳,因为这也是他考虑的一个方面,而另一方面……
他看向谢宁。
而正好谢宁也看向他,她见他神色有异,以为周鹤回的话令他不悦,笑道:“说什么呢,现在他可是我的堂弟谢安呀!”
周鹤回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了关宋月的传音,手指抵着额头与她交谈。
陈宛青见状,教他如何回复,生怕周鹤回一个不慎,让关宋月误会。
谢宁叹了口气,心想关宋月大抵猜到了自己没有死。
她又想起一剑天后山散发着寒气的棺椁中,躺着的自己。
真没想到,宋逢安竟然会将自己的身体保存的那样完好。思及此,她看向宋逢安,而后者不语,背过身的手攥紧了手里的东西,静静地看向她。
从在冰棺后发现他到现在,谢宁一直感觉他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刚刚事态紧急,她没注意,现在又见宋逢安跟宝贝似得攥着,不由得心生好奇。
于是,谢宁蹲下身,挡住周鹤回和陈宛青的视线,对上宋逢安的目光:“你拿着什么呢?一直不撒手?”
宋逢安赶忙摇头:“没什么。”
面对少年模样的宋逢安,谢宁不自觉地用哄孩子的语气对他道:“听话,给我看看。”
宋逢安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有些挂不住,他将手里那东西塞进口袋,反客为主问道:“你竟然还有心情问我这些。”
“嗯?什么意思?”谢宁一心想知道宋逢安手里那东西是什么,至于他说的话,自是没过脑子,脱口便问出来了。
这让宋逢安有些语塞:“……那些修士。”
“哦,你说他们啊——”谢宁有些不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被他们误会?”
谢宁本不将这些放在心上,摊了摊手:“他们若想杀我,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不用担心。”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逢安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
谢宁丝毫不恼,讨价还价道:“那你告诉我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我就告诉你我的打算。”
宋逢安垂着眸子,思虑片刻:“你没有打算。”
谢宁面对他实在没有办法,宋逢安太聪明了,一眼看穿了谢宁对于那些误会,其实并没有任何想法。
“你总是能看穿我的心思,我都要怀疑你有读心术了。”
她只能笑笑,心想,和宋逢安搞一些弯弯绕绕真难啊,他这么说,看来是满足不了自己的好奇心了。
宋逢安闻言,平静无波的眸子微微闪动,轻声道:“我看不穿你。”
谢宁一愣,只见宋逢安微微低下头,将伸手将口袋里他珍视许久的,死死攥着不放手的那个东西掏出来,放在了谢宁的手心x。
在接触的那一刹那,谢宁便认出来了。
——风露引。
那个她早出晚归好多天,日日以灵力温养,为宋逢安准备的生辰礼。
可正因它,谢宁反被诬陷,逐出一剑天,到最后,她都不知道风露引究竟落入何人之手。
她只当惋惜,第一次如此用心准备的礼物,就这样没了下落。
宋逢安将它放入自己掌心之时,她内心感慨万千。
兜兜转转,那个本属于他的风露引,原来一直在他那里。
宋逢安低声道:“当年之事,是我食言。你的法器我一直为你留着,却总是找不到机会还给你。”
谢宁抿了抿唇,垂眸看向手中被捂得温热的风露引。
良久,她眼眸清亮,认真地,郑重地将风露引放回宋逢安的手中,半开玩笑地说道:“果然是灵器,竟然能自己找到主人!这本是我想要送给你的生辰礼,现下虽时机不对,但也算是圆了我的一桩心愿。”
宋逢安彻底呆立在原处。
原来这法器,是她要送给自己的么?
谢宁继续道:“你说得对,我没有打算,因为我并不在乎,是非对错,自有心知。”
她说完,没敢看宋逢安的反应,如逃一般离开了他的身边。
宋逢安知道,她还有一点没有说,便是因为这些修士大多是那三十三城百姓的亲人、朋友,他们毕生心愿便是杀了谢宁以祭亡魂,倘若实话实说,他们便没了当初拿剑的初心,也就是道心,倘若道心没了,很容易走火入魔。
谢宁为了他们的道心,牺牲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周鹤回与关宋月商议好后,陈宛青打算先行离开。
正巧谢宁走过来,听到陈宛青打算离开,不由得问道:“为什么要走?”
陈宛青沉默不语,不用想都知道,她不想面对关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