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心想总算是蒙混过关,她现在和宋逢安相处太过别扭,索性转身蹲在大国师身边思考该如何化解镇魂钉带来的伤害。
作为旁观者的陈宛青自然清楚,她倚靠在隐蔽的假山旁,对着宋逢安浅浅一笑:“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何出此言?”
“犹记得当初你在一剑天讲学时,谢宁姑娘答不上来那些问题,你都会生气好久。”
宋逢安道:“当时年少,倒是为难了她许多。”
陈宛青哈哈一笑,向来温和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笑意:“我看是当时年少,没曾想一别经年,犹恐魂不归吧?我看她提起百年二字时,你那明显的目光也就她没看出来了。”
宋逢安一愣。
陈宛青看了一眼谢宁认真为大国师疗伤的背影,继续道:“我想她应该看见了那副棺椁,里面的......应该也看到了。你不打算给她一个解释吗?”
宋逢安果断摇头:“她不需要知道。”
“你真的很自私呀!”陈宛青放松身体,半靠在假山边,盯着谢宁背影,无奈摇头。
“什么都不说,是想让她自己猜吗?当年你为什么没有拿着风露引去还她一个公道?你是如何为她写的清正状,又是如何力排众议将她的名字写在天下英杰榜中冠名正道之首?桩桩件件,这么多事情,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你不说,有为什么要去做?”
宋逢安沉吟片刻,轻声道:“但行其事,不问因果。”
“你不在乎?”
“不在乎。”
宋逢安说得坚定,目光中敛去温柔的底色,转身离开,不知去了何处。
陈宛青深吸一口气,这二人,叫她如何是好?
谢宁这边为大国师疗伤,镇魂钉的法力太过强劲,她趁宋逢安不备,偷偷以血祭才勉强得以抵抗。
发动血祭时,手指每每流血都会疼得她皱眉,这次更是疼得异常,这具身体越来越虚弱,仿佛已经油尽灯枯。
就连内丹也不再生长,停滞不前,法力也随之变得愈来愈稀薄。
周鹤回为她渡送来的灵力还残存在其中,那灵力似乎感受到内丹的脆弱,小心翼翼温养着它。
但镇魂钉留下的伤口四周魔气太重,很容易腐蚀大国师的意识。
谢宁干脆将灵力笼罩在他的周身,可见他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也有要转醒的迹象。
她把这一切做完,左右看了看,宋逢安他们不在身边。
陈宛青很快便出来了,她刚刚仅仅是靠在了一个不太显眼的假山旁边,见谢宁似乎在寻找她,便转身走了出来。
“你在找我吗?”陈宛青走近,发现大国师身上的伤口竟奇迹般迅速愈合,不用想,便知道这是谢宁做得。
谢宁眨眨眼,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去疗伤了。”陈宛青想了想,并不确定他到底去了哪里。
谢宁“哦”了一声:“疗伤还不要我们看吗?小气。”
“逢安大抵是不习惯,稍等片刻。”
“不急。”
谢宁趁着这个时间,又给大国师检查了一遍魔气,忽然从他的脚底处发现了一道熟悉的伤痕。
“细密沟纹,灼烧感明显,最重要的是,伤口面积大,并且残留着腐蚀的魔气。”
谢宁摸了摸下巴,得出这样的结论。
陈宛青虽论阅历资历辈分都与初代长老们并肩,但这种细节观察和对魔族的了解程度,远不如谢宁。
于是,她问道:“这是怎么了?”
谢宁嗅了嗅伤口的位置,面色一变,“好臭!”
她赶忙离开几步远:“是怨鬼哭的味道,我还纳闷为什么这么熟悉!”
陈宛青知道怨鬼哭有多难缠,不把它彻底杀死,它就会一直缠着它选中的人,
很少有人能摆脱它,都是求助修真界门内弟子前来镇压。
有怨鬼哭的地方就会有血戮渊,血戮渊以吸食恐惧为生,怨鬼哭带来巨大灾难后必然能让血戮渊吃得饱。
这次怨鬼哭的味道虽恶臭难闻,但谢宁竟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就好像当初在黄风家遇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谢宁心里隐隐有了预测。
现在只需要确定一件事情,她就可以将这个怀疑的人确定下来。
她问道:“当初我和掌门在下修处理怨鬼哭,临走前掌门说会有一剑天弟子前来收场,宛君还记得是谁吗?”
“我记不大清了,此事非需优先考虑,我将这个任务放在了司刑长老门下,当日便派去了弟子,好像是司刑长老的大弟子……”
他说着说着,呆住了,司刑长老的大弟子,不就是无相依附的那个修士吗!
果然,一切都说得通了,现在只要找到混迹在其中的傀师……
谢宁目光中带着陈宛青看不懂的深意。
“当务之急要先找到怨鬼哭。”
“等大国师醒过来,问一问他。”
谢宁想将他拖起,打算找个落脚之处,只听一道熟悉的,清冷的嗓音传来:“先别动。”
谢宁定睛一看,只见宋逢安白衣若雪,迈着稳健得四方步,向她们走来。
谢宁意外道:“你恢复了?”
“嗯。”
宋逢安轻轻应来,陈宛青似乎是早就知道,并没多少意外,“既然恢复了,便看看你弟弟为何还不醒?”
“他的五脏六腑被魔气束缚。”
宋逢安恢复灵力后一眼便看了出来,谢宁还在纳闷,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原身?
宋逢安突然叫她:“在想什么?”
谢宁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在想是不是雨楼客做的。”
“不是他。”宋逢安道:“应该是那个傀师。”
隐藏在人群中的傀师。
谢宁想找一处落脚,宋逢安提议:“此处有我一处宅邸,可供落脚。”
“你刚刚为何不说?”
“稚子之身,无法破阵。”
宋逢安说得果然没错,还未来到他说的那落脚之处,谢宁便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杀气,这个杀气来自脚下,应该是他所设下的阵法。
宋逢安踩着几片叶子轻身擦过,几步便打开了院落的小门。
阵法便突然消失了。
谢宁与陈宛青扶着大国师走向那小门,可偏偏,谢宁被拒之门外。
院落小门外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阵法将她屏退在了院落之外。
“这……”
宋逢安面色微变,陈宛青问道:“这是什么?谢宁怎么进不来?”
“我没有设阵法,这是小院自带的保护阵法,屏退的是……”
谢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屏退的是什么?”
“非人之物……”
谢宁伸出手,缓缓触向那道屏障,上面灵流粼粼闪烁,却坚如磐石。
“……不可能,我在温雪的身体里,怎么会算做非人之物呢?”
谢宁犹疑猜测:“非人之物?难道说……”
忽然,天外传来一阵钟声!
“铛——铛——”
宋逢安目光剧变,立刻伸手抓住谢宁的手腕:“谢宁!”
而谢宁此刻听不到任何声音,耳边唯有钟x声回荡,自一剑天传来,悠远如轻呢:
“魂兮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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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有点卡卡的[化了][化了]
第56章 招魂归来
谢宁感受到灵魂撕裂的痛苦,这比之前的程度更甚,她顿时眼前陷入一瞬间的混沌,耳边的轻呢越来越清晰,她终于想起来那冰棺四周的阵法缘何而布。
——招魂。
那个截断轮回,扭转生死的招魂阵法,是一剑天初代掌门天玄君为复活故人所创,但因其扰乱轮回秩序,天玄君在创造出来以后,便将其封存。
百年前她在一剑天时,曾误入藏经阁内禁术封存的暗阁,随手翻了翻里面的术法,无一不是看得她心惊肉跳,最让她记忆深刻的便是这招魂阵法。
她猛然想起,一剑天后山的冰棺四周,那繁复的咒纹和阵法,正是招魂!
但是时间太久远了,以至于她没有在见到冰棺那阵法的第一时间认出来。
有人要将她的魂魄招回原身?
那轻呢的声音近在耳边,谢宁总觉得有些莫名熟悉,但渐渐她失去了最后的意识,这究竟是谁的声音?
与此同时,陈宛青见谢宁在触碰到阵法的一瞬间晕倒在地,猛然回头看向宋逢安:“你这是什么阵法?什么非人之物?宋逢安,这是什么地方!”
“宋逢安”笑了笑:“真是可惜,竟然让她跑了。”
陈宛青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将大国师与谢宁护在身后:“你不是宋逢安,你是谁?”
只见“宋逢安”向来冰冷淡漠的脸上是没有掩饰的恶,他抬手将陈宛青困于原地,招呼道:“来,看好他们俩。”
暗处走来两个黑衣人,双目无神,脚底虚浮,陈宛青眯了眯眼睛:“傀儡?你是傀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