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颐宁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退烧?”
谢清玉动作一顿,抬眸对上了她探究又好奇的眼神,他笑了笑:“啊,是我家里老人的说法。我小时候生病,他们都会把‘退热’说成是‘退烧’,我耳濡目染多年,也习惯了这么说。”
越颐宁不疑有他,她点点头:“原来如此。”
“我们现在是——”
“人醒了?”
她话未说完,背后传来一道语调清淡的女声,十分突兀地插入了二人之间。
越颐宁顿住,她回头看去,蒋飞妍倚靠在石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站着,谢清玉和越颐宁坐着,她便垂着眼睛看他们两个人,颇有几分俯视的意味。
她打量着越颐宁的脸色,“还不错,没死就行。”
越颐宁也认出了她,虽然蒋飞妍穿的衣服和束的发髻都跟那天不同,但她眼角的刀疤实在是醒目,只要是见过她的人都很难认不出她。
蒋飞妍看着她:“既然醒了,便收拾一下吧,我们将军要见你。”
“虽然盈盈那丫头说你不是恶人,但我家将军从不抓无辜之人,找你来定然是因为你犯过伤天害理之事。”
越颐宁听得眉头紧蹙,不久后又慢慢松开。
一种强烈的预感从内心荡然升起。
她靠在了石壁上,已经隐隐约约猜到她为什么会被抓来这里了。
蒋飞妍说完这话就走了,帘子一开一合,外头的光亮漏了进来,越颐宁许久未见阳光,眼睛被刺了一下,短暂闭眼后又睁开。
谢清玉坐在她身旁,轻声道:“小姐不用担心。”
“无论她们对你做什么,我都会挡在你身前,为你争取时间。”
越颐宁被这话说得一愣,发现他神色还挺认真,不像是随口说说,心头一跳。
“争取什么时间?”她蹙着眉,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说,让我丢下你逃跑吗?”
“我知道,即使是危难关头,小姐也不会抛下我,因为小姐善良仁慈,绝不是背信弃义、贪生怕死之人。”
“虽然是这样,”谢清玉说,“但是我希望你抛下我。”
越颐宁完全呆住了,听到这番话,她只有一个感受,便是心魂俱震。
谢清玉丝毫不觉得他脱口而出的是怎样骇人听闻的话语,他还在继续说着:“如果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我希望活着离开这里的人是你。这绝不是勉强和说好听话,这就是我最真实最恳切的期望。”
“如果没有两全之法,请小姐在必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下我离开,拜托了。”
他双眸温柔地看着她。
越颐宁说不出话来,按理来说,她应该感到欣喜、感动或者是愤怒,但她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心里只觉得堵得慌,百味杂陈。
她抿了抿唇,偏过头去:“.......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以后不要再说了。”
“小姐!”
任他再怎么说,越颐宁也充耳不闻。
她回想起了曾经的阿玉,在九连镇的夜里为她挡过一箭的阿玉。
那时的谢清玉也是这样跪坐在她身前,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每一次,目光对上那双清澈倒映着她的眼,越颐宁总会莫名地心悸。
他说:“于我而言,能够为小姐而死是一件幸福的事。”
而越颐宁还是和当初一样困惑。
怎会有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去死?
生死一事,本就重逾千斤。有人为大义而死,为国家而死,为万民而死,这样死去倒也值得;可只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段感情就给出生命,只会被人嘲笑愚痴。
她短暂的一生里曾多次游走于生死边缘,她苟且偷生至今,犹豫撕扯至今,一直将生命视作最宝贵最珍重之物,眼前的人却弃若敝履。
凭什么呢?
越颐宁死死地咬着唇,心中翻江倒海。
他就这么喜欢她吗?
她忆起迷蒙睡梦中的片段感受,很想问他,“这几日是不是你在照顾我”,但是她又觉得现在并不是好的时机。
因为她已经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正朝着山洞的方向走来。
越颐宁深吸了口气,勉强按捺下心中激起的情绪。
陡然间,一只绑着臂甲的手伸了进来,随即而来的是万丈光芒,与来人的身影一同刺入洞内。
掀起帘子走进山洞的女人身形高大,一身装束利落,眉宇轩昂;浓眉凤目,没有丝毫柔美之感,脸廓线条英朗;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泛着浅浅的古铜色光泽,手上有几道疤,腰间佩了一柄大刀。
越颐宁盯着她的面庞看,这位将军进门时打量了她两眼,直接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她对面,身上薄如蝉翼的甲胄撞击出清脆悦耳的鸣响。
谢清玉也在望着她。这些天以来他不断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位将军的名号,无论是蒋飞妍还是盈盈都十分尊敬爱戴她,整座山头的山贼都是这位将军麾下的人。
可是,将军?
谢清玉皱了皱眉,在脑海中探寻过历史和原书的每一寸脉络。
他很肯定,至少经由记载的史料和原著内容中没有提到此时的启明山上有这一号人。
将军先看向了越颐宁,她声音浑厚:“你就是越颐宁。”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
“不用介绍了,我知道你。”
越颐宁轻声打断了她的话。
将军顿了一顿,面露意外之色,“你知道我?”
伏在床上,已经披上了青色外袍的女子平静地看着她,眼神犀利锐亮。
“我知道。”越颐宁咳嗽了几声,再出口的声音便带了久病初愈的暗哑,“你是何婵。”
青淮官府通缉令之首,曾犯下过杀人的罪行。
城北屠户,何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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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在想番外的灵感。(虽然知道还早得很,但是好着急,因为一点灵感都没有……)
我想到的几乎都是if线[可怜]
昨晚想了一个貌美人鱼阿玉x饲养员宁宁的故事,感觉异族人鱼阿玉靠美貌勾引迷惑饲养员宁宁和他do爱也非常好吃[彩虹屁]
还有宁宁变成毛绒绒小猫,因为太过可爱被所有人哄抢诱拐回家的故事[让我康康]
第103章 变质
何婵笑了。
“这我是真没想到。”她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眼神深了些,“你怎么知道我的?”
越颐宁:“通缉令。我初到青淮时,将官衙里贴着的通缉令都看了一遍, 对你的脸印象最深。”
旁人看一张陌生的脸, 看的是美丑, 是心悦或是厌恶, 但越颐宁看的是人的命数。
命数越是崎岖, 越是诡谲的人,面相也越是特别, 往往会令她印象深刻。
何婵居然和她开起了玩笑:“因为我长得好看吗?”
越颐宁卡了壳, 见她表情空白一瞬,何婵眉峰一展, 哈哈大笑起来。
这气氛简直不像是在审讯犯人。
“.......听说何将军从来不抓无辜之人。”越颐宁面色平静, 意有所指, “在下不知何时犯了罪行, 成了将军眼中不无辜的人。”
何婵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点了点,笑容也淡了下来。
她看着越颐宁,眸色沉暗, “十二日前,你提出的政策被车子隆采纳, 五日内, 青淮全城粮价飙升至一百九十文一斗, 城内百姓惶恐不安。”
“我说的事, 你可认?”
果然是因为这个。
越颐宁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直视着何婵:“我认。这条政策确实是由我提出。”
何婵似笑非笑:“既如此,你还要为自己喊冤吗?”
山洞内的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越颐宁咳嗽了两声,语调更低哑:“政策虽是由我拟定, 但我并非打算从中牟利。”
“恰恰相反,此举是为了挽救灾情。提高粮价已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何婵双手抱臂,紧盯着她:“你还是没说为什么提高粮价能救灾。”
“一百九十文一斗的米,全青淮有几户普通人家吃得起?普通人买不起,更遑论灾民?富商赚到了钱,得了官府背书,只会愈发猖狂,囤积居奇。”
越颐宁冷静道:“就是要让他们猖狂,囤积居奇。”
何婵依旧没懂她的意思,但随着越颐宁事无巨细的深入解释,她的脸色渐渐有所变化。
“……你说的倒是很好听,可你怎么能确定一切会如你所料发展?”何婵依旧不放过她,紧紧盯着她,“尤其是你的计划里要有一个号召力强,实力也雄厚的富商带头,谁来做这个角色?你有这样的人脉吗?你又怎么确保你的人脉会依你所言办事?这个领命行事的富商可捞不着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