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鸟贝够肥的,送那边一盘。”过来陪张小胖吃饭的张大爷,看他还在啃羊腿,得知是欧阳庆送的,大手一挥:“算我账上。”
欧阳庆惊愕不已,这么霸道的赠送方式还是头一次经历。
“六姐做的鸟贝鲜嫩肥厚,你来了就得尝尝。”张大爷笑呵呵地捋着白胡子说:“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啥滋味都尝过,潮涨潮落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告诉你个秘密:等你苦过了,福气就在后面排着队来啦。”
欧阳庆怔怔地看着这位老者,她没有父母、没有其他亲人,见着老人眼角皱纹深刻如浪,眼神里包含着最为纯粹朴实的宽和。他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寻常的话,那片刻的暖意却如他杯子里的老酒,足以熨帖内心的寒凉。
张大爷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羊肉,对欧阳庆晃了晃说:“闺女,谢谢你的羊肉啊,我今天要喝上二两咯。”
欧阳庆红着眼眶说:“您吃吧,多谢您。”
见着爷爷跟欧阳庆搭上话,张小胖又吭哧吭哧掏出皱巴巴的作业本来到欧阳庆面前:“可以帮我签名吗?”
欧阳庆抹抹眼角说:“你要我签什么?”
张小胖大声说:“你就签‘我-是-欧-阳-庆!’”
“我是欧阳庆…”
童言童语说的也并非惊天动地的话,却精准的滴灌在欧阳庆的心田之中。
对啊,她是欧阳庆。
是当仁不让的、有着倔强灵魂和不服气的欧阳庆。是国内最为优秀的女演员,是聚光灯下最闪亮的明星,是所有媒体记者的焦点所在。
“哇,我吃的好撑啊。”赵奇奇揉着肚子说:“晚一点回去要跑步了。”
陆野叼着牙签说:“我看你最近是圆润了。”
大家一起吃完饭,吴忠国在柜台打包。
沈珍珠敏感看到门外聚集着不少记者,他们被出门的食客发现,大家不约而同地抵挡着他们窥探的视线,堵在门口不让他们进来打扰欧阳庆。
欧阳庆吃的很满足,本来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见状又都摘了下来。
“庆姐?”沈珍珠疑惑地说:“要不然从后门走?”
吃饭的食客们都停下交谈,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门外突兀的记者们。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庆姐,加油”,接着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包围着欧阳庆。
欧阳庆站在柜台前合掌感谢着大家:“我还会再来,下次见。”
一双双友善的眼睛里的担忧落在欧阳庆的心中,渐渐地她已经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在迷茫中,已经有人帮她打散眼前的雾霾。
她勾起唇角看着沈珍珠,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沈珍珠指着走后门:“这边?”
“没事,让他们拍吧。”欧阳庆走向正门,昂首挺胸地面对咄咄逼人的记者们:“你们好,我是欧阳庆。”
纵然是逆流,她也要逆流而上。
水到绝处是风景,人到绝境是重生。
她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第145章 小没良心的
1993年的深秋, 落叶萧瑟,千人千态。
电视电台、报刊杂志都过了一个“富裕”的秋季。
持续到两个月后,路过那家报亭, 老大爷的收音机已经换成说书节目,但娱乐报纸上偶尔还会出现欧阳庆的封面照片。
大浪袭来, 不进则退。
欧阳庆早在六姐餐馆被记者围堵,她坦然面对镜头不卑不亢的眼神与无懈可击的姿态, 成为年度最佳新闻照。
邵莉和欧阳豪、盖朵朵的案子进行了公开审理, 处在严打期间,都得到了严重处罚。
欧阳爱华一家团聚了,盖朵朵锒铛入狱, 漫长岁月都要在懊恼和悔恨中度过。
媒体口碑急转而上, 冲破云霄,欧阳庆趁热打铁接下《阿房宫》这部国内外合资大戏, 再一次成为炙手可热的影后大腕。
她并没有被打倒,反而走得更高、更远了。
市刑侦大队, 四队办公室。
沈珍珠看完娱乐报道对欧阳庆的正面采访, 见着陈俊生从刘局办公室回来, 翻出名片夹找出陈嘉乐的名片:“这是港市著名的犯罪心理学教授陈嘉乐陈教授的联系方式,我跟他联系过了,你回去以后要是对犯罪心理学有兴趣可以到他的课堂上旁听。”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小陈就要走了。”吴忠国端着茶缸过来。虽然一开始闹得不大愉快,后来陈俊生也受到四队各方鞭打,茁壮成长起来,再不回去说话都要有东北腔了。
“叔,我老舍不得咱们了。谁能想,一眨眼小半年就过去了。”陈俊生夹生普通话变成了东北话, 经常让沈珍珠忍俊不禁。
他接过陈嘉乐的名片,感激地说:“珍珠姐,我会好好珍惜你给的机会。回去以后,联系上了我跟你说。”
沈珍珠说:“说不说都行,反正我已经沟通过了。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他。地域历史和文化环境不同,造就不同的人格特性,都挺值得研究的。”
陆野从外面进来,提着一双新球鞋递给陈俊生说:“我们国产双星鞋,不嫌弃的话当做送别礼物。”
赵奇奇从办公桌下面抽出一箱线梨,重重放在陈俊生桌子上:“出了省难买到线梨,口感特别好,你带回去给你家人尝尝。我奶格外爱吃。”
“诶,这不就巧了。”吴忠国拿出一袋青丝玫瑰加五仁的月饼还有大桃酥说:“拿回去给爸妈尝尝,上了岁数就知道这东西的好了。”
“谢谢大家。”陈俊生眼角湿润,他伸出手跟陆野握了握,陆野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跟赵奇奇握了握,赵奇奇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忠国同样如此。
到了沈珍珠这里,沈珍珠跟他握了握,拍了拍他的肩膀,抽出手…没抽出来。
陈俊生使劲晃了晃俩人相握的手,依依不舍地分开:“我本来有话想要对你说,现在我知道自己差太远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飞快成长,然后我找你——”
“找我练练!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手下留情!”沈珍珠重重拍了拍陈俊生的肩膀,姐俩好地说:“我肯定能让你服,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威风!”
陈俊生一腔热情喂了狗,闭了闭眼睛,能听到旁边他们偷笑声。
“这是我们给你开具的实习合格证明书,还有向两岸办公室递交的材料。”顾岩崢不吝啬地表扬说:“后面两个案子你进步不小,在那边不要放弃进步,希望有合作的机会。”
“谢谢你顾队,这半年让我受益匪浅,我不会忘记你和大家对我的帮助。”
四队一起把陈俊生送下楼,赵奇奇拿着车钥匙坐进驾驶座,陆野提着陈俊生的行李箱和大家给的礼品塞到后备箱里。
陈俊生坐在车里依依惜别,沈珍珠摆着手跟他说:“有空来玩啊。”
等到车开走,吴忠国嘀咕着说:“开始不大招人喜欢,后面也没闹幺蛾子,认认真真跑腿办案,也算不错了。”
顾岩崢看了沈珍珠目视汽车的模样,说了句:“三队的新人已经到了,咱们队的新伙伴后天到。”
沈珍珠顿时追着顾岩崢问:“是哪里人?男的女的?好不好相处?射击技术怎么样?能打还是能跑呀?”
顾岩崢卖关子:“保密。不过据说有点脾气,你到时候要跟人家好好相处。”
这话让沈珍珠有点泄气,有脾气就代表对方不好相处了啊。
“是哪里调过来的实习生?本地还是外地的啊?”沈珍珠边走边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顾岩崢丝毫不透露,招呼吴忠国和陆野说:“年底恐怕有点变动,最近下来文件要进行严打,现在有时间学一下文件精神。”
“行,现在就去学。”陆野说。
上午在学习中度过,中午没吃上饭,帮朴队他们出了个任务,下午三点多才结束。
沈珍珠和顾岩崢他们没着急回队里,几个人挤在小吃店吃了碗兰州拉面。沈珍珠馋路边热气腾腾的锅盔,跑过去买了几个大家分了。
街道两旁的银杏树金黄一片,落叶纷飞,美不胜收,仿佛展开了金秋画卷。
“哎呀。”沈珍珠抬脚看着鞋底踩到的银杏果,捏着鼻子说:“我刚刷的鞋。”
银杏果味道臭,白色运动鞋还有洗衣粉的香味。沈珍珠香臭香臭的往回走。
即便这样,还是捡起地上漂亮的银杏叶,打算夹在笔记本里做书签。
路边积累的落叶成堆,顽皮的小野猫钻进钻出,落叶又飘散开。握着竹编大扫帚的环卫工阿姨没驱赶顽皮的小野猫,反而笑盈盈地看着它们玩耍。
生活的温柔总会在不经意间展露。
“庆姐成立慈善基金会了,针对被暴力对待的妇女儿童法律援助和妇女儿童重大疾病经济支援。新闻对她点名表扬了。”赵奇奇咬着冰棍,天已经凉了,他还穿着短袖配衬衫。
“真的!庆姐不愧是我偶像。”沈珍珠捏着银杏叶来到报刊亭探头看过去,马上掏钱买下这本《当代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