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她现在最好只做自己职责以内的事。
今天多提一句自己可以能画绣品底座和框架的图纸,还能算是看厂子刚建起来,什么都缺所以自己有力出力,好心帮忙。
要是还插手匠人的培养工作,那可就是越界了,别人只会觉得她手伸得太长,野心太大。
姜榕自己不觉得野心大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大部分人并不是这么想的,也不提倡这样。
而且上赶着不是买卖,她再有本事,也不能自己主动巴巴地献上去。
要不然其他人不一定会感谢她,还有可能觉得她是个爱现的显眼包。
一开始就给人不好的印象,以后在厂里遇上需要合作的工作时,会很不好开展。
现在就只能先这么着,等后面找到合适的机会再提吧。
傍晚,姜榕跟谷笙一起去吃饭,桌上的饭菜在她们看来都挺简单,一荤一素加上一个半荤和一个汤,主食是大米干饭。
姜榕觉得这样就挺好,毕竟就两个人吃饭,要是按照饭量来算,这个量其实还算多了。
但谷笙颇为过意不去。
她给姜榕敬了一杯酒,谢过她在建厂这件事上对自己的帮助后,又敬了第二杯,语带歉意:“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的饭菜简陋了点,但现在情况特殊,我也不敢搞以前那样的排场了,另外,除了厂子的事,还有一件事也得谢谢你。”
“什么事?”姜榕仔细想了想,还真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什么事帮上了她。
谷笙压低声音说:“衣服的事,我以前喜欢你的手艺,你帮我做的那几件衣服,让我出了好几次风头,后来我就再也看不上别人手艺了,你不接单后,我也没再在那成衣铺里订过衣服,算是逃过了一劫,不然这个厂子的厂长现在是谁当还不一定。”
她家确实产业不少,家大业大的,但孩子也多,什么都得挣、得抢。
在家里得争取能入长辈的眼,才可以多拿到点东西。
谷笙受够了那样的生活,才豁出去想搞一份自己的事业。
谷笙没多说她自己家里的情况,但她说那几句话时,给姜榕的感觉十分熟悉,让姜榕不禁想起自己还在姜府挣扎的时候。
跟她不一样的是,谷笙比那时候的她幸运,她只能让仲烨然带着跑路,而在这里,只要谷笙愿意,就可以自己出来,挣一份自己的事业。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姜榕不由说道。
谷笙却道:“还不够,我得把厂子做起来,做成一个大厂、做到国内同行业顶尖!才能让我的家里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姜榕觉得她都出来拼自己的事业了,其实根本没必要再在乎家里人怎么看。
但她又想起王珍的执念,可能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执念吧。
好歹谷笙并不贪婪也不贪权,她执念只是像一个缺爱的小孩,想在家长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算不上危险。
而且还有厂里其他领导干部的掣肘,不容易带着厂子一条道走到黑。
姜榕知道她现在想听什么话:“我也是希望咱们厂以后能越来越好的。”
得了姜榕这句话,谷笙就放心了。
现在手工艺品厂除了一个厂子,别的什么食堂、小学、职工宿舍、澡堂、电影院之类的都没有,福利待遇连之前的兴祥成衣铺都不如。
但是这些不能急,得慢慢来。
刺绣车间以后大概会成为厂里收入的支柱,她得保证姜榕这个技术骨干跟自己、跟厂子是一条心,一心一意奔着把厂子发展好这个方向去。
姜榕知道她的意思,但有些事情该问还是得问。
她不需要手底下的绣工却是非常需要的:“谷厂长,我想问一下……”
“叫谷厂长多生分,我年纪比你稍大一些,私底下你管我叫笙姐就行。”
“好,”姜榕顺势如流换了称呼,“笙姐,我想帮绣工们问问住宿的事,厂里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
谷笙心里一紧,她现在最怕职工来提自己解决不了的待遇问题,比如建职工宿舍。
但姜榕接下来的话,让她松了一口气。
“哪怕只是帮着她们在厂子附近找个院子,让她们租下来,可以住在一块儿也好啊,我们刺绣车间的工人都是姑娘家,住得近些,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谷笙:“这个好办,咱们厂不在繁华的地段,周边有一些公私合营的政策下来后,富商们主动捐出来的院子。”
这些房子的来历,谷笙心知肚明。
以前的房主大部分都是富商,而且多多少少做过一些不太好又不至于坐牢的事。
建国后他们为了保平安,也是当做投名状,才主动捐出一部分财产。
她继续说道:“那些院子里的屋子,维护得都还算可以,现在不知道是归房管所还是街道管,我明天去问问,找管事的人谈一谈,应该能把价格谈下来。”
“麻烦你了。”
“怎么能算麻烦,这是我分内的事,之前为了建厂的事,我也是忙得有些晕头转向,没能考虑到,”谷笙又敬了姜榕一杯,“该是我谢谢你提醒我才对。”
房子的事怎么样暂时不好说,倒是吴红菊和许勇荣的关系进展神速。
姜榕晚上回去后,终于有空看仲烨然放进系统包裹里的纸条。
得知许勇荣今天一回部队,就跟仲烨然说,想打结婚申请。
姜榕在纸上写道:他们俩才认识几天吧?这么快就定下来,不再多谈一段时间,互相多了解一下?
仲烨然回:现在很多人都是这样,看对眼了,条件又合适就结婚,这在他们看来是顺理成章的事,他们俩这样其实已经比盲婚哑嫁好很多了。
姜榕看了他的回复,想到自己身边这几年结婚的人,确实大部分男女婚前跟对方接触的时间,还不如吴红菊和许勇荣这两个才认识两天的人多。
哪怕像蒋大姐家的万林跟他媳妇儿,两家父母都认识,关系还很好,他们长大后也没单独接触过这么长时间。
更别说其他人了,很多相亲的时候才认识对方,互相见一面。
两个人都点头同意的话,下一次想跟吴红菊和许勇荣似的单独相处那么长时间,就是在结婚之后了。
姜榕想:这么说来,吴红菊跟许勇荣还算是自由恋爱来着。
可惜的是,许勇荣的级别到了,年龄和军龄没够,他们结婚后,吴红菊暂时还不能随军。
要不然她们放假的时候,就能结伴一起去家属院了。
姜榕第二天去厂里,是跟着周大娘和陈大爷老两口一起去的。
陈大爷乐呵呵地说:“昨天你们厂里的领导就让你大娘回来跟我说,让我去拾瓦了,但那时候我还有别的活,只好推迟到今天。”
姜榕鼓励他:“大爷你好好干,现在手艺人少,没准哪天厂里就看中了你的手艺,也让你进厂上班呢。”
“这可太难了,我那些手艺太杂,不如你们的稀缺,而且我年纪大了,外面有那么多年轻人没工作,哪儿能轮得上我这种老家伙,厂里让我去上班不划算呐,花同样的钱,不如找个壮劳力。”陈大爷心态再好,对自己的情况也有自知之明。
姜榕却觉得他希望很大,陈大爷以前为了能多挣点钱什么手艺都学一点,这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就与时俱进了,现在他连电灯、电路这些都会修。
那些壮劳力可不见得有这个不断学习的意识。
“咱可别不能用自己的短处去跟别人的长处比,老人最厉害的是什么?经验!更别说你现在还会修电路,现在会这个的人可不多。”
陈大爷一听,就觉得自己又行了:“在经验这方面,我确实比很多人都丰富,我啥都会一点,以前年轻的时候,还不敢说一句精通,现在都这个年纪了,也干了这么多年,就是以前不精通的东西,现在也都练出来了。”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要是领导有招人的苗头,大爷你可别觉得自己不会被选上就不争取了,别人往年轻力壮去夸自己,咱们可以往经验丰富、能带徒弟、能给厂里培养人才、一个让能教好多种手艺去说。”
“让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这么一个老头儿,优势竟然挺大。”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呀!”
仲烨然说现在工作还算好找,厂子也比较好进,再过几年就难了,姜榕现在就希望自己院里的人都有个稳定的工作。
能弄进手工艺品厂的,她都打算弄进去,以前还会想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现在却顾不上想这些东西,毕竟厂子才刚建立呢,她就那几个熟人,弄进去再多也多不到哪儿去。
以后她在厂里多几个自己人,就能多几个消息渠道,也多几个站在自己这边帮忙说话的人。
以前她在成衣铺就是太老实了,去了就是干活,别的都不想,以至于她遇上事的时候,敢站出来说话的人那么少。